貓仙翁：修妖入道篇 - 轉修妖道

本以為日子能平靜順遂，沒料到變故來得如此突兀。

一日早課後，天同被單獨叫去了侍靈殿，原來是接獲了轉任通知。那名傳令的執事正一邊吹著熱茶，一邊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

「天同啊，這半年你頻繁請假，淨靈田那邊有些不痛快。即日起，你不用整肥料了，改去處理靈獸吧！那裡人際單純、時間自由，只要把活幹完，沒人會管你，這也是為了你好。」

天同接過諭令看了看，「執事，那具體是……？這上面寫著負責處理『肉獸』，這又是什麼？」

執事放下茶杯，倒也沒什麼架子，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那地方因為『大人的事』，廢除了編制。但說穿了，就是個屠宰場。宗門為了餵養高階靈獸，會大量繁殖『肉獸』，必須有人負責肢解、分割獸屍。活是髒了點，但勝在清靜。」

「大人的事？」

「你知道宗門的大長老，本身就是靈獸吧？」執事深深地看了天同一眼，隨即哈哈一笑，「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當年大長老上位後，有好事之徒過於巴結，提議把『肉獸』制度給廢了，結果高階靈獸沒了食物，引發了一場十年浩劫。」

「後來制度雖然被迫恢復，但大長老不願承擔重啟屠宰場的罵名，所以一直沒給編制，現在大家管那地方叫『閻羅殿』。」

「這樣啊……」

天同心頭一震，這才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

肉獸？他腦海中驀然想起老黑掛在嘴邊、引以為傲的那句話：「一獸得道，凡人昇天。」

原來，他們這些黃階雜工細心照料的靈獸，無一例外全是要被送上砧板的飼料，絕不可能化形成精。什麼昇天仙緣，全是奴役凡人的話術，好讓人一輩子活在虛假的謊言之中。

算了，跟我沒關係。

「弟子明白，多謝執事提點，這差事我接了。」天同微微躬身，一口應下。他低下頭去，眼中閃過一抹慶幸。

剛出侍靈殿，何少便一臉關切地迎了上來。

他拉著天同來到僻靜處，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同啊，轉任的事，有些話不好明講。我們人啊……頭頂上有仙師壓著，背後又是黑暗蠻荒，大家日子都不好過。所以才更應該抱團、互相提攜，一起扛這壓力。你說呢？」

「呃……你的意思是？」

「我們人啊……得團結，而團結的基礎就是和諧，做人還是低調點。你是聰明人，回去琢磨琢磨，就能明白大家的苦心。」

天同聽得一頭霧水，敷衍了兩句便沒放在心上。

直到他第一天去那「閻羅殿」開工，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屠夫這行當分工極細，有人剔骨，有人剝皮，而他被分到的，偏偏是最下賤的「理腸」——處理靈獸的腸道。

「這他媽……也太噁心了。」

石台上，一坨剛剖開的靈獸內臟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當初在淨靈田處理的糞便至少是晾曬過的，像泥土一樣；但現在，他必須伸長了手臂，徒手去擠掏那腸道裡黏呼呼、半消化的青綠色糞便。那種黏膩，沾在手上洗都洗不掉。

「操！」天同胃裡翻江倒海，只能咬著牙強忍著。

更倒楣的是，這黑戶屠宰場居然特麼的有「業績壓力」。

管事冷著臉，扔出一個竹簍，「腸道內藏有『迷迭石』，必須上繳一定額度。」

天同忍著惡臭，光憋氣就來不及了，哪還管得上這些，到了月底核算，他那竹簍仍空蕩蕩的。

管事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最後還扔給他一副紙筆，冷聲道：「沒達標？行啊，按規矩，連寫十天檢討報告！」

天同按耐住火氣，「不寫會怎樣？」

「也不會怎麼樣，假就少休一點。」管事斜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至於是否影響到你那『公假』，就不好說了。」

深夜，天同坐在營舍的床頭奮筆疾書。看著紙上黏糊的手印，這才想通何少那番「苦口婆心」的屁話。

什麼和諧，什麼提攜。分明是自己這半年日子過得太爽、公假請得太招搖，遭到了嫉恨，這才被發配到屠宰場受罪！

可轉念一想，鼯鼠幫那邊的人前兩天還拍胸脯說「大家都是兄弟，會幫忙想想辦法」，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這股惡氣給按了下去。

「行，爺們先忍著，看你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天同咬著牙，在檢討報告上重重落下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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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天同沒再上過早課，獨來獨往。

清晨，他走在被稱為「黃泉路」的小道上，這是每日上工的便道，馬車載著獸屍頻繁往來。

這處屠宰場沒有正式名稱，有人管它叫屠宰場、肢解所，更多人戲稱為「閻羅殿」。

天同就像地獄裡的小鬼，手持屠刀，肢解一具具屍骸。

咔嚓、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響在屠宰場回蕩。

燈光昏暗，地面濕滑。天同踩在黏膩的走道上，正將一具沉重的獸屍拖向矮石台。他從掛掛著剖刀的牆上，隨手抓起一柄，對準厚實砧板上的獸軀手起刀落。

剖開腹部、掏出內臟，動作俐落得不帶一絲猶豫。

在骯髒又沉悶的環境中，天同突發奇想：

「聽李奕說，修士吐納天地靈氣，化為己用，持續不輟，方能突破境界。」

「可靈獸神智未開，總不可能懂得吐納修煉吧？」

「牠們光靠吃就能提升等階，真是簡單粗暴。」

「人不也是兩足行走的獸類？靈獸能靠攝取食物修煉，人為什麼不行？」

「若能破解其中奧秘，說不定我也能結成妖丹、修煉成精，不必走那虛無縹緲的金丹大道。」

「不對，我沒靈獸的消化器官！難道要把靈獸腸胃移植到身上？肚子裡塞進牛胃，身上掛著肥腸？」

「等等，或許不需要移植內臟，若光靠腸液或胃酸，是否也能吸納靈氣？」

「這點子不錯，值得一試！」

說幹就幹，天同立即取來一段不知名靈獸的肥腸，小心剖開、刮取腸液，再從庫房取出空罐，將腸液裝瓶保存。

隨後，將能找到的膽汁、腸液、胃酸和唾液等黏稠液體一一收集，分別裝入罐中，待傍晚收工後悄悄帶走。

這些腐臭不堪的黏液本就是要清理的廢渣，此舉雖然惹人厭惡，卻不影響正事，也就沒人找麻煩，頂多叮囑補回空罐。

此前，曾請李奕以靈氣灌體，感受法力流轉的滋味。奈何無靈根，身體如無底之瓶，任憑口訣如何精妙，灌入的靈氣終究是無源之水。不過數個時辰，體內那股盈滿感便消散殆盡，重歸枯寂。

如今，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只要能吸收更多靈氣，便能踏上妖修大道！

起初，與管事商量，每日下工帶走一塊靈獸肉，並承諾每月奉上薪餉，請對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管事聞言，大聲斥責：「宗門收留咱們已是大恩，豈能利用職務之便，貪贓枉法、違反亂紀！能為百獸山盡一份力，是前世修來的福氣，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一邊唸著訓詞，手掌卻像吸盤，悄無聲息地將靈石抹入袖中，連眼睛都沒眨。

天同的目的，自然是為了靈獸肉中蘊含的靈氣。半年來，他持續收集腸液，將其與獸肉混合食用，藉此轉修妖道，在煉體的同時兼修煉氣，可謂一舉兩得。

為了完成這項計劃，連公假也不請，輪休更是全部放棄。除了上赤府煉體，每天早出晚歸，勤奮處理獸屍，拼命採集形形色色的靈獸體液。

可那靈獸胃液，可真是腥啊！

「何少，堂裡的伙食太油、太腥，有沒有辦法除臭去味？」

「太腥？有嗎？」何少瞥了他一眼。

「我口味比較清淡。」

「那就多加點薑蒜、滴點辣油。」

一個月後，天同在路上攔截了何少，一臉認真：「如果不小心吞了太烈的山精酸液，肚子火燒火燎的，要怎麼鍛鍊胃壁才能抗腐蝕？要吃鐵砂嗎？」何少翻了個白眼，叫他沒事多喝熱水。

又過了一個月，天同逮住剛下早課的同僚：「師兄，腸膜上的黏液我都刮不乾淨，有沒有好用的刮腸刀推薦？」同僚嫌惡地看著他，轉身就走。

天同回頭又泡在獸屍堆中。

突然，靈光乍現——人是兩足行走的獸類，既然如此，為什麼非要用牛羊的胃酸？如果能弄到猿猴的腸液，與人體更為契合，效果鐵定好上百倍！

可他翻遍了這陣子入廠的獸屍，卻連一根猴毛都沒見到。

於是，他又摸黑找上了何少。

「何少，咱們黃階養了這麼多肉獸，怎麼沒見過一隻猿猴？」

「你問這個幹什麼？」何少耐著性子翻了個白眼。

「好奇嘛。」

「百獸山綿延千里，派系林立，仙師們私下分了三個陣營。我們東南峰這塊，主要負責繁殖『四足走獸』；那群猢猻歸西北峰管，根本不會送到我們這。」

天同長嘆一聲，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惜了……明明猴子跟我們人最接近啊。」

話一出口，四周空氣彷彿凝固了一下。

「天同，你這陣子到底在琢磨些什麼？」何少瞇起眼睛，追問了一句。

天同心頭一震，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把轉修妖道的秘密給抖了出來。要是說溜了嘴，這群人鐵定要分一杯羹！

「沒、沒什麼。」天同連忙打了個哈哈，擠出一抹僵硬的笑，一邊往後退去，「早點歇息，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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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天同反鎖房門，屋內瀰漫著濃烈腥味。他面前擺著一個陶碗，裡面裝盛黏稠液體，顏色暗綠，泛著刺鼻的酸腐味。

「稍稍稀釋，希望這次能成。」

天同咬緊牙關，將那碗混著碎肉的胃液一飲而盡。

「唔——！」他憋著氣，忍住噁心，任由腹中翻江倒海，強忍著沒吐出來。

不久，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涼的氣機，悄然流淌。

那是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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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外來灌注，這可是從腹中肉塊萃取出來，正順著經脈游走，所過之處，渾身泛起一股奇異的酥麻感。

可這股靈氣在誕生的同時，卻也迅速流逝。

「留住……給我留住！」天同屏息凝神，運起口訣引導靈氣沉入丹田。

然而，那絲靈氣就像沒入沙地的水滴，瞬間無影無蹤。腹部再次陷入火燒火燎的劇痛，天同猛地嘔出一口混著血絲的酸水，虛脫地癱在地上。

「還是……不行嗎？」天同看著地上的污漬，慘笑一聲。

雖然失敗，但剛才那一瞬，確實有一股靈氣，這證明了妖修之道，人也走得通！

「再試試，爺我耗得起。」天同抹去嘴角的殘液，看著牆角那堆瓶罐，眼底閃過一抹狠辣。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一陣侷促的腳步聲。

「有人在嗎？」

天同連忙收拾，「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領班何少，身後還跟著那名侍靈殿執事。當初就是被這兩人聯手踢進屠宰場，此刻臉上卻掛著和善的笑容。

「唷，這屋子……味兒挺重啊。」何少掩著口鼻，看著天同渾身髒污、披頭散髮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恐懼，隨即堆起笑臉，「是這樣，你這半年在『閻羅殿』幹得確實辛苦，大家都看在眼底。」

「同為鼯鼠幫的一員，我已經跟執事商量過，這就幫你把屠夫的職位撤了，你看——」

「調走？這怎麼行！」天同神色莊嚴，語氣堅定，「宗門收留咱們已是大恩！能為百獸山盡一份力，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我天某人既然領了這份差事，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天同猛地站起身，手中刮刀閃過一道寒光。

何少頓時嚇得倒退三步，與執事兩人看著天同充血的眼睛，不由得緊靠一塊。

「天同，有話好說，先把刀放下……」

「不必多言！此地既為閻羅殿，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天同刀尖一橫，冷聲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兩位莫耽誤我為宗門盡忠！」

兩人被那股瘋魔般的氣勢震懾，囉唆了兩句後，被天同用刀尖「送」出了房門。5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sqNdjl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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