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之夜的輓歌 - ch 12 相遇之時、綻放之血

父母親來到我的房間，莎拉為我們倒茶後關上房門。

「為何要過來？」我勉為其難地開口，聲線沙啞得快要認不出自己的聲音。

「當然是因為我們擔心妳啊！還會有其他原因嗎？」母親用嘶啞的聲音訴說自己的擔憂。

當然有。你們不正是想把我丟進牢房去嗎？

別聽他們說。那只是迷惑妳的言語，歐若拉。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相信他們。妳能相信的人永遠只有自己。只有我。

妳是誰？

妳問我？我就是妳啊。是歐若拉．溫蒂妮的黑暗面，是妳厭世又冷血的一面，是外表看似文靜內裡卻沉醉於暴力的妳啊。

我永遠都是妳的同伴。所以，妳只要聽從我的話就可以了。什麼都不用想。沒錯，只有我是妳的同伴。

惡魔般的低語深入我的內心，企圖從中挖空我的心臟。我接受了它，它亦接受了我。聲音慢慢消失，我的意識回歸至現實。

「女兒，妳沒事吧？」父親擔心地詢問。

「我不好。你們什麼都不說嗎？對於默默送走我一事。」

前世，你們就這樣間接殺死我。

「親愛的，妳在說什麼？」母親不解我話裡的意思。

「我說！」我站起身，椅子被我撞得翻倒在地，茶杯掉到地上碎裂，紅色的液體緩緩傾瀉，就像我們的關係無法修復一般。「對著三年前被那樣冷漠地送走的女兒，想要說的就真的，真的只有這些了嗎！」

「歐若拉，妳怎樣了？我們並沒有送走你呀。」

也對，他們怎麼可能會記得。只有我記得這一切，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那樣，一切隨着旁人的記憶消失。

但是我記得。就算失去了記憶，我也不會忘記那份被銘刻在靈魂之上的疼痛。到現在還是好痛好痛。心好痛，傷口好痛，全身都在痛。

我跌坐在椅子上，低下頭，不忍直視兩人的眼睛。「我，變了很多呢。因為這樣太累了，我再也不想要忍耐了。」我緊握殘留在桌上的茶杯碎片，碎片刺進我的手心，血液從手心湧出來。「每時每刻都想重活一世的。那樣的我，你們有一丁點想過要去瞭解嗎？」

沒有回應。他們怎麼可能會理解，也沒有想過理解我。他們就是這樣的人。因為是理性的溫蒂妮，因為我的想法不重要。因為比起我，家族更重要。

真是夠了。這一切我都已經受夠了。

「請回吧，我對你們沒什麼好說。」

「歐若拉⋯⋯我們會再過來看妳的。」

他們關上房門，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奢華又巨大的皇宮中。

回過神來，我坐在花園的長椅上，噴水池不斷噴出清澈的泉水，蝴蝶飛過我的面前，又很快飛到一朵玫瑰上，繞著花朵翩翩起舞。手心仍然流血不止，我按著傷口不讓血流出來，血液仍然不聽話似的繼續出來見識這個世界。

我開始弄不清楚重生的意義了。假若神想要我重生，是於心不忍可憐我，還是想要我重新體驗前世的痛苦？

我討厭這個世界。這個充滿着悲傷與痛苦，無可救藥的世界。

「小姐，妳的手受傷了！妳沒事吧？」

一個跟我年紀相當的少年來到我的面前，他緊張的打開我受傷的手心，檢查傷勢。

「似乎傷得有點重。請等我一會兒。」

他從口袋拿出一條乾淨的手帕，綁在我的傷口上。

「雖然只是應急措施，但應該能夠止血。」

別哭。我會沒事的，這只是一點小傷而已。就說我真的沒事啦。為何我說得越多，妳就哭得越厲害呢？

好像⋯想起了什麼。這是我的記憶嗎⋯？

我跟這個人見過面嗎？為何一見到他，內心就揪痛得無法自拔呢？

我無法出聲詢問。如果是我的誤會呢？

「謝謝你，公子。」

看他身上的穿著，他應該是出身自良好的家庭，至少也是上級貴族家的孩子。

他轉過身，微微一笑，走回宮中。我的耳朵發熱，我現在一定臉紅了。幸好他已經離開了。

最終，我還是沒能開口，沒能問那句「我們在哪裏見過面嗎？」少年就打道回府了。

我感到一絲可惜，仔細端詳着少年送給我的手帕。

手帕上寫了他的名字。萊維．沙羅曼達。

這個名字⋯沒記錯的話，是掌控火魔法的沙羅曼達公爵家的長子，沙羅曼達家的下任繼承人。被稱為「太陽騎士」，帝國唯一的魔法騎士。

明明很輕易就能放下手帕，把它丟進垃圾桶。畢竟我會用治療魔法，根本無須為我包紮。但是直到傷口痊愈為止，我也沒能放下手帕。

殊不知少年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我一決生死的對手，將我打得狗血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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