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陷阱 - 第四章電風扇掉落事件

“現在是幾號？”

何越剛走進社團活動室，我就直接對他拋出這個提問。

他一臉懵圈的看著我，無法理解我為啥這麼問。

“回我啊。”

我沒等他坐下就催促道。

“你傻了嗎？11月6日啊。”

“星期幾？”

“二，怎麼了？”

“日期沒問題嗎...”我呢喃了一句。

“怎麼了，和你之前電話裏說的夢話有關嗎？”

“...別亂聯繫。”

何越的想像力很豐富，我雖然不覺得他能把握我的狀況，但還是不希望他亂猜測。

“你們昨天有什麼事情發生？”

“事情發生...這麼說一天發生的事情還能少嗎？說不過來啊。”

“印象深刻的事，你明明知道的。”

“嗯~~我想想啊...語文作業忘記帶了，被老師狠狠教訓了一頓。”

“你們的語文課進度講到哪了？”

“古詩那段。”

他立刻回道，並沒有回憶太久，看來並不是在偽裝或是自己也相信了的謊言，何越記憶力沒那麼優秀。

和我印象裏的11月6日進度差不多。看來不止是網路，生命回歸到了11月6日的狀態，時間確實回歸到了11月6日。

“難道真的是...？”

現實狀況與理想中的狀況太過接近讓我有種不真實感。這狀況是普通的現象嗎？還是人為操控的？

我的直覺告訴我後者可能性更大，可是現代人已經掌握了時間跳躍的技術？而且如果世界真的能允許時間跳躍的技術存在，那為什麼人類的歷史一個被證實的跳躍者都沒有？

都會讓我這種人隨便跳躍了怎麼會不選其他人。

選擇我的理由又是為什麼？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

更大的可能性是...這只是偶然的現象，屬於一種機緣巧合而不是科技發展必然。

“也就是說不能保證有第二次...”

噁心的緊迫感突然從內心冒出，那是我最討厭的感覺。

“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啊。”

何越的聲音讓我從思緒中清醒過來。

“......”

我該告訴何越嗎？還是算了，我們的關係並沒有牢靠到那個地步。只是朋友，但這種事是朋友也不能互相告知的。

但不能告知全部不代表不可以去調動，我還是需要個人幫忙調查的。

比如調查事件的發生。今天是11月6日，巧合的是這天發生了第一件殺人事件，電風扇墜落殺人事件。

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還會不會發生，但我必須對此做好準備。

要阻止嗎？可這並不是單純的事故，而是有人刻意計畫的。假如我去阻止事件發生卻失敗了，那肯定會被犯人所察覺到，而且別人會相信我是去阻止而不是同夥嗎？

不可能，事先預知到了事件來阻止這種傻話沒人會信的。看到一個人剛好預知到了這種事故只會懷疑就是他引導的。

但假如是不知情的人...我看向何越。

算了，要引導他自主去現場太麻煩了。而且這等於將風險交給他來承擔。這事件畢竟不是事故，而是殺人犯引導的。要是何越去阻止且成功了，何越他自己就有可能被注意到。

可是...不去阻止的話，會死人的。我無所謂嗎？這種程度的罪惡感。黑色的情感在內心不斷翻騰，我微微皺起眉頭。身旁的何越一臉不滿地看著我。

必須抉擇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事件就發生在今天下午。捨棄時間跳躍帶來的優越性，將自己置入危險區變成一個可疑的嫌疑人。就算被別人當成神經有問題也要去救一個不會意識到自己救了他的人，值得嗎？

如果是以前的我會怎麼選擇？不清楚，這種問題即使是以前的我也無法回答。

想想最好和最壞的結果吧。最好的情況，我會被一個人感激我救了他，心底不會有罪惡感，但肯定會被其他人懷疑我怎麼預知到的。最壞的情況，被害人還是死了，所有人都會懷疑我是自導自演，警方也會懷疑我。要是露了馬腳，甚至最後連我是時間跳躍回來的也可能暴露。

毫無疑問，該選哪個在我心裏早有答案。

“何越，你會冒著生命危險救一個不認識的人嗎？”

“當然不會。”

“秒答啊...為什麼，不會顯得太自私嗎？”

“你笨啊，我死了我重視的人也會受到傷害。我為什麼要為了陌生人傷害自己重視的人？”

他的這句話讓我微微一愣，然後豁然開朗。

我是傻了嗎？我要是為了救無關的人冒險，我要怎麼救芳雨漣？

“...可是按這種想法的話，就不該存在那種捨己為人的善行了。”

“人是社會性的，不存在完全獨立的人。所謂的捨己為人換個角度就是捨棄在意自己的人。當然，要幫助別人或救助別人是好事，應該存在。可那要建立在不危及自己性命的前提下。你要是為了救人把自己搭上了，就連員警都不會同意這種行為。除非你救的不是單個人而是一個群體。”

太過認真的發言使我禁不住鼓了鼓掌。

“哪里看到的發言？”

“...為什麼不能是我深思熟慮想出來的？”

“發言太過正式。”我搖了搖頭，這語氣一聽就知道不是閒聊時所說的。

“好吧，的確是看來的。”

“不過還是謝了。”

他錘了錘胸口，一臉自豪地說道：

“還有什麼問題儘管問吧，我何百科全部回答。”

得意忘形的傢伙，不過這樣的他卻給我帶回了一點真實感。這果然並非夢境，他的反應一如往常的何越。

“下午你留在學校聽課嗎？”

正常學生都會留在學校，但何越並不正常。

“當然、呃...留啊。”

“那就好。”

看來到時候能通知他去調查事件，我有些苦澀地笑了笑。罪惡感在內心陰暗處潛伏著，傳來了淡淡的危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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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去調查一年級的課程，高年級生去低年級生教室查看還是有點太顯眼了，我擔心會被犯人所注意到。

我要改變的只有一點，就是芳雨漣被殺的事實。雖然殘酷，但其他的人我要捨棄。地球上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但我不可能一直悲傷。

而要怎麼改變芳雨漣被殺，很簡單。1.讓芳雨漣在被害那天不來學校，那麼機會主義的犯人就不會選擇芳雨漣殺害了。2.讓犯人被員警抓獲。

1有低程度的危險，即使阻止了芳雨漣那天被害也有小概率之後還是被殺，但1容易實現，2則非常難達成，但更安全。

我當然想選2，2才能保證芳雨漣不會遇到危險。可是我並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強大的能力，所以1才是最有可能保護成功芳雨漣的。

課堂上的歷史與社會課教師還在那侃侃而言，我一邊回憶記憶裏老師她今天的言論，一邊與現狀對照。她的對話和記憶裏的片段毫無二致，唯一能感覺出來的差異就是我並沒有帶著課本。不過那本來就隔了好幾天，我也記不大清楚了。就算她有說的不一樣的地方，我大概也會覺得她原本說過。

現在是下午第二節課，不知道幾時了。

趁著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刻，我扭頭朝後側看了看。掛在後側的時鐘，指針指著的時間是...2點30左右。

已經兩點半了，可還是沒發生事件，這從教室外有多平靜就可以感覺到。但按我的記憶，這種平靜很快就會被打破。

等等...事件真的會發生嗎？我突然回想起看過的科幻片，有不少科幻片在跳躍後發現世界的走向變的與原來並不一樣...現實會不會也這樣？我無法否定，因為我現在所處的狀況已經太過戲劇性。

有可能這個世界不存在殺人犯。我開始幻想那樣的未來，沒有人被殺，一如往常的安逸日常。

打破我的幻想的，是一聲碰撞聲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哪里傳來的？很明顯能聽出是一樓。腳步聲人數不少於五人，似乎有著明確目標毫不停留，聽起來不像是老師的。

腳步聲逐漸帶來吵鬧聲，越演越烈。

注意到這聲音的不止我一個，教室內那幾個沒心情聽課的差等生也抬起頭開始躁動。

“好了！認真聽課，關你們什麼事！”

察覺到趨勢的老師呵斥一聲掐滅了苗頭，那幾個差等生也意識到人群在一樓左側教室，在二樓左側教室內的我們即使再好奇也無法探查到狀況，紛紛轉回視線趴在桌面懶散地聽課。

開始了，我雙手伸到桌下偷偷地拿出手機開始聯絡何越。

‘一樓好像出事了。’

‘知道，我聽到聲音了。’

我才剛剛發送資訊過去他馬上就回復我，看來他原本就拿出手機了。如果不是處於緊迫的狀況我真想質疑一下他怎麼上課的。

‘你去調查一下吧。’

‘...為什麼？你要我蹺課可真是稀罕啊。’

他沒有答應，也是。現在事件還沒通告，沒學生意識到這是殺人事件。

‘剛才聽到的聲音好像是擊打聲。’

‘不是吧，我這就去看看。’

現在何越去，大概會看到保安維護現場吧，被害人大概已經...

又不是我殺的，我在內心不斷重複這句話，像是要催眠自己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不這樣做總感覺我會遺失某種重要的事物。

然而，即使這麼做，我內心依然分成了兩半。一半在後悔，指責著自己見死不救。另一半又在理性地解釋著。

我有這麼善良嗎？我明明是個更加自私理性的人啊...

歎了口氣，我強行抹去內心自責的那部分心情，等待著何越回復。

不知道是不是被樓下的聲音所影響到了，老師的講課也變得有些焦躁。甚至影響到了教室裏的學生——不，大概是他們也感覺到了異常吧。

即使過了一段時間，樓下傳來的腳步聲也沒有停息，來的人越來越多。突然從樓下傳來了斥責聲。

“都回自己班裏去！”

以這聲叱喝為引線，名為好奇的炸藥桶被點燃。我聽到隔壁班裏學生從教室內沖出的聲音，等我回過頭，我們班裏的學生也起身朝門口湧去。甚至連老師自己在猶豫了一會也跟了出去，他也在好奇發生了什麼。

我順著這股潮流一起朝外側湧去，來到二樓的右側走道旁伸出前身扶著護欄看著下層左側教室。

是員警，那黑色的制服毫無疑問就是員警專屬的。他們圍在一年級三班似乎在調查現場。領頭的一個員警正在與副校長說些什麼，不知為何有些不滿。但也沒持續幾句話，他很快走進一年三班的教室。

一年級其他班級的學生在警方的指令下，全都縮回自己教室內沒有出來。因此我們倒是能夠看清一年級三班的窗戶了

“...那...是血跡嗎？”突然我身邊有人不敢相信地問道。

我仔細看了看，一年三班的窗戶依稀可以看到飛濺的血跡，他大概就是看到了這個。

似乎是察覺到我們在偷看他們，在教室外側的員警有幾人抬起了頭，其中一個與副校長不知說了些什麼。副校長點了點頭，就對著我們這些走出教師的學生大聲指示道：

“回自己教室！所有老師都負責把自己班學生帶回去，沒經過允許不可以走出教室。”

歷史老師猶如收到指令的機器人一般對我們說道：“好了，看也看了，都回教室。”

意識到事件並非能開玩笑的小事，學生們老老實實地縮回教室。

我在回教室前偷偷瞄了一眼，何越...沒有回教室？他躲在一樓支柱後邊偷偷看著事發現場。

我心情有些複雜，他沒有縮回教室雖然對我來說算是好事，可那會增加他的嫌疑度。我該不該阻止他？

...算了，現在他即使回教室也會暴露出自己隱藏在陰暗處偷看。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在桌下快速打著字。

‘你沒回教室？看到了什麼？’

這次等了一段時間才收到回復。

‘好像有人受傷了，流的血挺多。’

‘打架？’

我當然知道不是打架，可是我必須偽裝成不知情的人。

‘應該不是吧，血流的很多，感覺像是用物品造成的。’

‘刀？’

‘不知道，可能吧。’

他有些曖昧不清的回復道。

‘我靠！剛才一年級的人圍在旁邊沒看到內部，現在才看清，好像是電風扇掉下來了！’

看來他已經看到現場了。

‘在被發現前趕緊拍照吧。’

‘感覺有可能被發現...算了，我試試。’

我靜靜地等待了幾分鐘，卻一直沒有等到何越的回復。

他被發現了？就在這麼想的時候手機又傳來一則資訊。

‘慘，被發現了。’

我內心一顫，不會吧，被發現了。員警會懷疑何越嗎？

‘不過也聽到了一些對話，運作中的電風扇掉落砍傷了人。’

‘你沒事？’

‘啥沒事，還能有什麼事。’

我稍作思考，原來如此。現在的員警還沒懷疑是人為引導的，所以自然不會懷疑來偷看的何越。是我上帝視角，誤以為他們已經確定是事件而不是事故了。

‘照片發給我看看。’

‘ok，感謝我吧。’

他說完很快就將照片發給我，那是以直角看向一年級三班的視點。窗戶上有幾滴血漬，而在教室內部，一個還連著線的大型電風扇壓在倒在地面上的幾張課桌上。因為視角問題，其實看不到電風扇本體，但即使如此也帶來一陣陣恐懼。

要是是我頭上的電風扇掉下來...它會砍斷我的頭嗎？

我打消不由得產生的幻想，開始認真思考。事件還是發生了，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和我原本的世界是一樣的，有一個殺人犯在我們學校，那麼按照原來歷史發展的話芳雨漣還是會死。

最好的可能性就這樣被現實擊破，我只能重整心情再次直面壓力。

我要做的很簡單，只要讓芳雨漣暫時別去學校就行了。

殺人犯的犯案地點只選在學校，為什麼會如此我沒心情去理解，但至少知道學校外面是安全的。

問題是芳雨漣會答應嗎？而且一想到要向不知情的芳雨漣提出這個請求我就感到胃有些難受。

要讓不知道情況的芳雨漣接受這種請求，百分百要接觸到她的家庭，芳雨漣不可能不需要長輩同意就能直接請假。

該怎麼勸說她？以電風扇事件為契機？可這在現階段還是事故，即使說因為這事件而擔心學校的電風扇整體安全程度也有些太牽強了。可要是不利用特別事件，只是普通的請假很難通過長輩的同意。那就等警方確定為事件而非事故的時候再提出？只能如此了。

可是...這樣真的安全嗎？我的時間跳躍雖然只影響到了很少人，但這種影響會如同蝴蝶效應一樣逐漸放大，我能保證那個機會主義的犯人不會改變殺害目標提前瞄準芳雨漣嗎？

而且假如請假，又要請多久？我在原來的世界未來並沒有看到犯人被抓獲的一幕，那我要芳雨漣請的假就至少得十天。這已經會影響到正常學習，就算芳雨漣本人可能無所謂，但她家長不可能這樣認為。

我腦中閃過一個最壞的念頭——假如殺人犯一直沒被抓住呢？

我還能守護芳雨漣一生嗎？怎麼可能。

...試著用理性推理吧。沒關係，掌握著短期未來的我至少是佔有相當大的優勢的。

閉上雙眼握緊了拳頭，我下定了決心。為了愛情付出勇氣很容易，但又有幾個人能為了愛情付出自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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