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短說 - C-1146（06）（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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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檔案六　

　　2041年8月20日，我來這裡一年了。

　　換了外型的我苒苒並沒有排斥，只有最開始震驚了下，對待我還是如從前。幾個月下來，她似乎較前段時間更放鬆一點，至少不會再躲掉我的手。

　　雖然還是略顯生疏，不過比之前好多了。

　　但這樣的好時光剩下不多。

　　污染值來到了+70，一切都在倒數。

　　是夜，苒苒睡著了，我悄悄來到床邊，用最後的時間好好看她。一遍又一遍描摹，試圖將她每一寸肌膚每一處細胞的模樣烙印在腦海。

　　我不想忘記。

　　這些日子裡我明白，或許我對苒苒的感情，就像苒苒對夏鳴的感情一樣。

　　她失去了他，而我得不到她。

　　我們都同等悲哀，卻無法互相舔舐傷口。

　　人類稱之為愛，多麼可笑而淒涼。

　　原來這就是愛嗎？

　　我似是理解，又不太明白，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搞懂了。

　　“污染值累計+71。”

　　夏鳴是驟然離世，而我不一樣。

　　我一步步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污染值累計+72。”　　

　　不執著，就能活著。

　　但我做不到，我正是為她而活。

　　明明活著是一場和上天的交易，我卻沒有選擇權，只能為她而死。

　　為她存在，又為她消亡。

　　多麼哀戚的情懷。

　　“污染值累計+73。”　

　　我其實不想離開你啊，苒苒。

　　可是只要還活著一秒，欲望就無限蔓延，就離你更加遙遠。

　　視力逐漸屏蔽，我快要看不清你了。

　　“污染值累計+74。”

　　對不起，我失職了。

　　除了抱歉，我什麼都說不出口，也不能說。

　　無處安放的心只能隨數據一起銷毀。

　　“污染值累計+75。”

　　忽然很慶幸這時候是深夜，你睡著了。

　　你說，如果這時給你一個吻，你會覺得是夏鳴，還是我？

　　肯定是他吧？

　　這樣也好。因為我不希望你察覺吻裡的告別，也不希望你看見我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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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值累計+76。”

　　原來我會流淚，我也是人類了。

　　我看不見也聽不見，卻還是能清晰感受到我在你的身邊，也不會忘了對你的感覺。

　　活著原來是如此痛苦而真實。

　　“污染值累計+77。”

　　死期將至時，我終於作為人類活了一回。

　　成為人類的代價竟是死亡，何等諷刺。

　　可是意識沉淪之前想的是你，我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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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污染值累計+78。”

　　最後的最後，就祝你平安喜樂吧。

　　我沒辦法親手給你幸福，真是遺憾。

　　除了你能安好，我別無所求了。

　　親吻眉心，是我對你最虔誠的祝願。

　　以吻作為我生命的終結。　

　　我抬起頭，不讓眼淚落在苒苒的臉上。

　　驚醒她就不好了。

　　“污染值累積+79。”

　　我是誰？

　　啊，我是C-1146。

　　我要說什麼來著？

　　對了，好像是——

　　「謝謝妳。」

　　“污染值累積+80。”

　　“檢測到C-1146精神污染值高達80%，觸發自毀程序，進行檢視資料。”

　　“檢查⋯⋯錯誤，錯誤，錯誤。”

　　“不可復原之傷害，即將進入系統資料銷毀。”

　　“資料清空完畢，關機倒數。”

　　“10、9、8、7、6、5、4、3、2、1、0。”

　　我和劉苒，沒有開始，遑論以後。

　　再見，再也不見。

　　後會無期。

　　“機體C-1146，機型Child，2041年8月20日晚間11點整正式結束服務。”

　　“已永久關機。”

　　「11⋯⋯46？」

　　隔日清晨，劉苒從睡夢中睜眼，輕喚。

　　無人回應，滿室寂靜。

　　晨光透過窗簾，卻略顯冰冷。

　　低頭發現手中有張紙條，她打開來。

　　"𝑰𝒕 𝒘𝒐𝒖𝒍𝒅 𝒃𝒆 𝒂 𝒑𝒓𝒊𝒗𝒊𝒍𝒆𝒈𝒆 𝒕𝒐 𝒉𝒂𝒗𝒆 𝒎𝒚 𝒉𝒆𝒂𝒓𝒕 𝒃𝒓𝒐𝒌𝒆𝒏 𝒃𝒚 𝒚𝒐𝒖. "

　　那是他們在情人節一起看過的電影裡的名句，也是她曾經說過最喜歡的句子。

　　那是至死不渝，恆久遠的浪漫。

　　他一直都記得。

　　淚水的珍珠擱淺，落下。

　　她忽然明白什麼，卻不再有機會訴說。　

　　能因為你而心碎，將是我的榮幸。

　　我生命中最美好的缺憾，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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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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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文句取自電影《生命中的美好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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