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短說 - 遲落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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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上天並沒有對江璃有所垂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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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入高三考大學的階段，她和程昀還是無法避免因專業不同，最終上不同大學這件事，他們一個在北部，一個留在當地——也就是說，在高中畢業後真的要分開了。

　　江璃被很多人問過對於和程昀分開的看法，連程昀都表示不捨之意，在外看來江璃的態度卻異常輕鬆，甚至說即使讀不同大學也還會回家、人生總會有分別時刻、希望他在新的地方過得好等話語，但只有江璃自己知道，她才是最無法釋懷的人。

　　明明上了第一志願卻怎樣也無法雀躍起來，心中只是離別的苦澀填滿，一想到相處的每一天都在倒計時，一想到程昀身邊並肩走的人未來可能會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取代，她就心痛難耐。然而這些她一點也沒有表現給程昀，無他，只是不想讓他為難。

　　喜歡程昀，想和程昀在一起是她的個人心願，她明白他們都不可能為彼此放棄自身的未來，她也確實更希望程昀做出對他更有利的選擇。所以她不會阻攔他前進的腳步，或許等準備好的某天，她也可以笑著、真誠的祝福程昀在與她相悖的道路上一往無前。

　　只是，轉折的時刻比想像中要早來到，也比想像中更讓人窒息，打碎了江璃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的決心，毫不留情地。

　　高中畢業典禮那天，江璃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微笑，畢竟這是屬於每個人告別青春的日子，她不想讓自己的情感影響到其他人。好不容易等到流程全部結束，同學都陸續告別彼此後，她才終於放下撐得發痠的嘴角，回到教室打算收拾東西。

　　然而當江璃走到教室門口，意外聽到裡面傳來低語聲，就在她猶豫是否該進去時，一個女生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程昀，我喜歡你很久了，跟我交往吧！」那聲音打著顫卻堅定，充滿緊張與期待，還有一絲決心。

　　江璃愣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絞緊裙子。她感到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擰了一下，呼吸變得困難起來——那個女生不是別的誰，正是她的髮型模仿對象，學校校花。

　　教室裡一片寂靜，只有女生的告白聲迴盪在空氣中。

　　「我⋯⋯」良久，程昀開口，聲音帶點啞。

　　聽到這聲音的那一刻，江璃感覺自己已經痛得幾近窒息，她不敢再聽下去，轉身就跑，腳步凌亂，視線模糊，眼淚不受控制的湧出。

　　她跑到遠離教學樓的地方，腳步才慢了下來。她雙手掩著臉，渾身顫抖，不願細思自己扭曲的表情，也不願面對此刻的狼狽。

　　校花和程昀是多麼般配。

　　越是明白對方多有魅力，就愈發疼痛。

　　醜惡的嫉妒和道德的譴責在內心拉扯。

　　她曾經告訴自己要接受分開的現實，要祝福程昀未來的幸福，自己不貪心，只在自己還在程昀身邊時偷偷享受時光就行。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一想到對方的身邊不再是自己，而是會被某個人取代，她才發現自己根本灑脫不起來，連扯開嘴角都做不到。

　　逃跑的每一個跨步都像是在遠離什麼，可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卻怎樣也無法逃開。

　　江璃不得不承認，或許也從未否認過，程昀早已佔據她人生太大的部分，不可分割。

　　可是時間開了個玩笑，從江璃意識到自己不同尋常的情感⋯⋯不，或許更早。早在程昀缺席畢業旅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不再是同個頻率的雙軌。她也說不清究竟是她走得比較前面，還是自己在追逐程昀的背影，又或者其實兩人已經背道而馳，只知道差距越來越鮮明，在她心裡埋下隱形的刺，不足以影響日常生活，卻在真要拔除的那刻，噴湧濃稠鮮血，昭示著無法忽略的存在感。

　　那些拼不起來的舊日碎片，她無能為力。

　　最後的最後，只有江璃守著回憶，孤身一人淹沒在橘紅色落日裡，歸於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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