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短說 - 數字密語 02

　　江希辰一直以為，這就是他們的永遠。他永遠都是嚴修的好朋友，他們會永遠陪伴彼此。

　　可是十四歲那年深秋，嚴修忽然離開了。

　　靜悄悄的，如同他的個性一樣。

　　往常一般日子裡，再也看不見黑髮男孩的身影，聽不見溫順悅耳的聲音。宿舍隔壁床的位置空了，書桌空了，床單收了，衣櫃裡也只剩下衣架，彷彿生活痕跡都被抹去。過了一個晚上而已，卻什麼都不一樣。

　　這天開始，江希辰又沒了小夜燈，他又回到只有一個人的黑暗。

　　所有人都知道嚴修突然離開御享，而所有人也都知道江希辰是嚴修的摯友。

　　大家從那天起看自己的眼神變得欲言又止，江希辰知道朋友想要安慰他，但他不覺得自己需要安慰。

　　他還有夥伴在身邊，有溫柔的昕哥和阿翰、可靠的二馬哥、治癒的軒軒，還有活潑的亞恒。

　　江希辰認為自己很好，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練習生來來去去早就司空見慣，他沒有難過，沒有傷心，沒有掉一滴眼淚。

　　他趁著休假去買小夜燈，嚴修當初帶來的那款太貴了，他買不起，只買了個勉強夠用的小型夜燈充當。

　　燈光微弱，但至少不用與黑夜為伴。

　　漸漸地所有人都覺得他沒事了，他也覺得自己沒事了，沒有嚴修也能過得很好。　

　　那年年末，十二月三十一號。

　　那天，是江希辰過過最冷的一天。明明這座城市不常下雪，那天卻反常下起大雪。

　　江希辰一個人在窗台，看著被銀白色覆蓋的世界，跟平常一樣開始數數。

　　一、二、三、四、五。

　　然後他又想起嚴修，數數又斷掉了。

　　怎麼總是想起他？江希辰有些不甘。

　　每次數到五就會想起嚴修，想起嚴修數字就會斷掉。嚴修離開之後，江希辰就從來沒有數超過五的數字，因為在想起嚴修之後，就怎麼樣也數不下去了。

　　一起大笑的時候，一起在練舞室睡著的時候，唱歌給他聽的時候，看夕陽的時候，嚴修在身邊的每個時候——江希辰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似乎比想像中還想念嚴修，在乎嚴修。

　　好想他，好想好想他。

　　嚴修曾經說過，當數到五的時候他就會出現在身邊，讓自己不再擔心害怕。但自己已經數三個小時的五，嚴修怎麼還是沒有出現？

　　嚴修從不說謊的，可他食言了。

　　江希辰突然好難過。

　　嚴修真的離開了。

　　失落感排山倒海的襲來，轉瞬間將他淹沒。江希辰從來沒有這麼迫切渴望數數停下過，但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停止數數，沒有辦法跨過五的魔咒。

　　他希望數到一的時候嚴修會出現，數到二的時候會對自己笑，數到三的時候朝自己走來，數到四的時候緊緊抱住自己⋯⋯

　　數到五的時候，就會說——

　　「我來了。」

　　但數了好久好久，午夜過去，新的一年開始，江希辰的願望還是沒有實現。

　　小兔子吹著冷風，遲來的悲傷浸染了他，整張臉紅通通，不知是凍的還是哭的，孤零零的身影彷彿要與冰天雪地融為一體。

　　後來的事他沒什麼印象，只記得那陣子由於受寒得了重感冒，躺在床上好多天。整個人在發燒中載浮載沉。

　　夢裡閃現嚴修的身影，兩人如從前般輕鬆唱著《數字頌》，直到最後卻只剩自己的聲音迴盪在無人的空間。

　　一、二、三、四、五。

　　什麼時候才能數到六？　　　　

　　早上九點鐘，陽光照進房間。

　　江希辰久違的夢回那個飛雪的冬日。

　　自那以後江希辰學會長大。克制自己不看雪，不看星空，不吃牛奶火鍋也不數數。

　　《數字頌》被他封印在過去，他害怕回憶從前，害怕自己還是只能數到五，害怕下一秒再次失望。

　　曾經那個天真單純，活潑任性，熱愛數數的孩子被時光埋藏。現在的他是聰明機靈、善解人意且體貼熱心的江希辰。

　　他過得很好，一切都很順遂，只有很偶爾，很偶爾的時候會想起那個黑髮男孩。

　　這時他會偷偷買一杯黑咖啡，用苦澀掩蓋滿溢的思念與不安，然後繼續生活。

　　直到某天被昕哥發現不對勁時，他早已黑咖啡成癮，還多了胃痛的毛病，江希辰才意識到自己到底灌掉了多少杯黑咖啡。

　　一杯黑咖啡就是一份濃烈難抑的想念，嚴修是他始終無以逃避的難題。

　　今天是江希辰的十七歲生日，也是假日。

　　公司安排了練舞，練到中午時他已經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動，隨意揮揮手表示自己不吃飯後將單薄的身軀蜷縮成團，靠在鏡子牆邊休息睡著。

　　良久，迷迷糊糊醒來時發現大家都沒回來。正覺得奇怪時發現披在自己身上的陌生外套，還有放在一旁的便當。

　　是阿翰準備的嗎？他還疑惑著，就看到手機裡昕哥傳給自己的訊息。

　　「速來辦公室，有驚喜。」

　　他更匪夷所思了，想想就算是生日派對沒那麼早辦吧？江希辰腦力激盪後還是想不到答案，只好自己親自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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