蜥短說 - 焰舞 05

　　一連幾日少年A繞到同個路口，想再次遇見那個驚鴻一瞥的跳舞美人。可惜之後都沒再遇見，這讓少年A有些失望。

　　而後過了一個禮拜，他還未等到跳舞美人，卻先等到另一個噩耗。

　　和往常一樣回到家，家裡的燈又沒亮，這次樓上卻沒有再傳出碰碰悶響。

　　只是安靜，死亡一般寂靜。

　　少年A放下書包，打開家裡所有的燈，走上二樓房間沒看到欣欣的身影，又看遍所有房間，打了電話也沒接。

　　欣⋯⋯欣？

　　不、不會的⋯⋯不會是真的⋯⋯

　　少年A內心那股異樣逐漸擴大，再擴大，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內心，生出刺扎於肉裡，溫度再一點一點降低，凝固住自傷口流淌的血液。雖然他想告訴自己不要緊，沒事的，但不安卻揮之不去，悶脹的疼痛。

　　直到最後才在二樓走廊末端的浴室找到了欣欣——扎根的藤蔓終於凍結，刺骨寒意流竄全身，釘住他的腳步、他的目光。

　　不詳的預感化為現實。

　　穿著潔白紗裙的少女躺臥於盛滿水的浴缸裡，雙眼緊閉，蒼白面龐已經半張沒入水中，沒有吐息；垂落的左手腕縱橫著怵目驚心的傷口；滿池血水早已將白紗裙染紅，淅淅瀝瀝淌出缸緣，牆面和地板都濺上星星點點的痕跡。

　　白瓷建成的浴室，成了血獄。

　　他第一次知道，人類可以流這麼多血。

　　比他和欣欣一起看過的恐怖片都更刺眼。

　　濃烈血鏽味衝擊鼻腔直至大腦，生理比心理更先反應回籠，少年A一陣反胃後才將視線從眼前的畫面移開，硬是抑住想吐的衝動，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似乎對這樣的場面早已見怪不怪，處理完現場後，將少年A帶回警局詢問。而除了說明情況外，其餘時候少年A都面無表情，保持緘默。直到警方將在欣欣的手機裡找到的錄音檔給少年A聽時，偽裝平靜的面具才顯現出裂痕，紅了眼眶，雙眼佈滿血絲。

　　「哥哥常常跟我道歉，而我對你也有太多愧疚。在一次次的歉意裡，到底誰是真正的有罪者？」

　　「我希望錯的是我，是我的錯就好了。」

　　「這樣我就可以帶著罪行奔赴死亡。」

　　「晚安，親愛的哥哥。」

　　「我愛你，勝過世間所有。」

　　少女純淨的嗓音從電流沙沙聲中傳出，向這萬惡的世界和所愛之人道別，情緒異常平靜，最後甚至笑了。

　　雖然少年A無數次想過妹妹可能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這孩子向來怕痛又愛美，選擇水裡割腕是最好的。但離別真正到來時，還是超乎想像的令人難受。

　　少年A要求最後再看一次妹妹，警察答應他。瘦得出奇的女孩躺在冰櫃裡，神情卻一掃陰鬱，前所未有的放鬆。

　　少年A知道，他的妹妹終於解脫了。

　　他婉拒了警察們的關心，看著冰櫃沉默，只是安靜流著淚，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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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淚水落在冰櫃上，綻開水漬。

　　「我也愛你，晚安。」

　　良久，少年A撫上冰櫃，無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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