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白鯨
幾乎所有馬娘都喜愛奔跑,這點亞哈也不例外。 但比起單純在陸地上奔跑,她更渴求在大海上「前行」。
亞哈的父親從事捕鯨業。 她從小就聽著父親講述,他與同伴在大海上航行並狩獵鯨魚的故事。
「我們在一望無盡的大海上主動尋找龐然大物並狩獵牠們。 所謂捕鯨,就是人在廣闊無比的世界與巍然存在戰鬥的冒險。」
沐浴在故事中宏大與精彩的亞哈,產生跟隨父親一同捕鯨的渴望。 聽說地球有71%是海洋,亞哈想知曉在遠比地面遼闊的海洋前行,或是說在另一個更寬闊的世界前進是什麼感覺。
父親承諾亞哈,等她成年後就帶她去捕鯨。 若亞哈實際體驗過一次捕鯨後,仍想從事捕鯨業,那就讓她成為捕鯨船的船員之一。
內心的渴望越是膨脹,亞哈越是覺得成長所需時間太長。 她唯一滿足欲望的方式,是看著湛藍海洋同時讓身體輕微擺動,想像自己正搭乘著捕鯨船且船隻隨著波浪晃動。
等到自己成年後,亞哈立即要求父親兌現諾言。 親自登上捕鯨船並啟程那刻,她的內心充滿了狂喜與興奮。
在海洋上航行的感覺,跟在陸地上奔跑的感覺截然不同。後者像是穩定的前進,前著是在動盪的世界冒險。
當亞哈奔跑時,她能透過腳與地面的穩定接觸,感覺到自身確實前進的踏實感。 而搭乘會隨著波濤晃動的船隻,令亞哈感覺到有種不穩定感的同時,對於何時與鯨魚相遇並展開狩獵感到期待。
「看妳笑容如此愉快,是真的很享受航行。 但現在只算是開始,等我們遇到鯨魚後正頭戲才會正式到來。」父親略顯粗魯的撫摸亞哈的頭,露出豪爽的笑容。
亞哈認為父親粗魯豪邁的風格,很可能與大量男人在海上航行的緣故。 她對此並不抱持反感,因為正是這樣的父親帶給她嶄新的世界。
亞哈真正感受到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的一日是與鯨魚正式相遇。 當鯨魚映入眼瞳那刻,亞哈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而父親與船員的反應,又令她感受到人類的強大。
「哈! 發現鯨魚了,開始行動!」 父親發出號令,船員也展開行動。
捕鯨船加速向鯨魚前進同時,砲手將捕鯨砲到對準鯨魚。 在距離足夠靠近後,砲手用捕鯨砲射出的捕鯨銛準確命中鯨魚。
鯨魚被射中後流出的鮮血,將周圍的水染紅,接著牠的身軀劇烈扭動,猛烈拍擊水面。
對於鯨魚掙扎動作突然變得劇烈無比,亞哈臉上浮現困惑神情。 看出她感到不解的父親,開口向她詳細解釋。
「捕鯨銛在鯨魚體內爆炸了,牠動作才突然這麼劇烈。 由於捕鯨銛是在其體內爆炸,所以我們無法看到。」
「看來牠已經受到重傷,一段時間後就會死亡。 捕鯨銛連接著鋼纜,所以不用怕牠逃掉,只需等待就行。」
依靠爆炸破壞獵物體內臟器,這無疑是殘忍狩獵方式,但亞哈沒感覺到悲傷或反感,而是純粹的震撼。
明明人類與鯨魚的體積有著絕望差距,但人類能主動靠近鯨魚,用技術發動襲擊並結束其性命。 這種以執著精神鎖定獵物,以精湛技術顛覆力量差距的戰鬥,是僅在地面上奔跑所無法經歷的。
此刻亞哈心臟因刺激而劇烈跳動,且跳動速度比奔跑還要強烈許多。 她用手撫摸自己胸口,感受如同要把胸膛震碎的狂暴心跳。
與亞哈激昂跳動的心臟相反,鯨魚生命逐漸衰竭,最終徹底死亡。 即使知道鯨魚生命已畫下句點,亞哈仍沉浸在之前不到半小時的交鋒之中。
看著亞哈的舉動,父親臉上浮現滿足的微笑。
「一般人看到鯨魚,會感到震撼或發出驚嘆,而我們會露出笑容並發起攻勢。 那麼妳準備好踏入捕鯨的世界了嗎?」
「我已經準備好了!」 亞哈堅定向父親點頭。
「既然妳已經決定踏入這領域,那麼從今以後就是船員之一。 妳是這艘船上第一個在大海這領域前進的馬娘,妳可以為此自豪。」
父親說完此話後,周遭的水手都為新成員的加入獻上掌聲。 獲得父親認可的亞哈,就此開始了捕鯨之旅。
學習季節、洋流、氣溫相關知識,調整捕鯨船航向與速度,檢查捕鯨設備、正式狩獵鯨魚等任務,都是大多數馬娘一生都不會經歷的事情。 對於自己踏入全新世界,亞哈由衷感到喜悅。
隨著數年過去,亞哈狩獵的鯨魚越發豐富,這讓她將自身的定位從賽馬娘轉變為獵人。 她發自內心享受著與龐然大物交手並將其征服的冒險。
但如同要朝下亞哈的傲慢般,某日的到來帶給她殘酷的毀滅,令她再次意識到自身的渺小。
那日一條鯨魚出現在捕鯨船前,且牠與其他鯨魚有決定性的不同。 牠龐大到無法用龐然大物形容,光是其眼睛就大到像是世界的一面鏡子。 其過於蒼白的皮膚,令人聯想到死亡本身。
注意到捕鯨船的白鯨,以瘋狂般速度主動發起猛烈衝擊。 承受撞擊的船隻劇烈晃動,讓眾人失去平衡,自然也無法做出反擊。
最終在白鯨壓倒性的破壞力之下,捕鯨船徹底解體。 亞哈在左腳被白鯨咬斷後勉強逃生,而父親與一些船員被白鯨徹底吞噬。
雖然透過救生筏倖存下來,但亞哈內心燃起強烈的仇恨之火。 這股火焰並非因為父親的逝去而誕生,而是因深深刻入靈魂的屈辱而燃起。
父親的死亡確實是場悲劇,但進行狩獵就要有反被獵物殺死的覺悟。 斷掉一條腿無疑是慘重損失,可冒險就是往往伴隨著失去。
真正令亞哈無法接受的是,自認為獵手的自己在面對白鯨那刻,感到發自內心的恐懼。
被恐慌吞噬令雙腿僅是維持站立就使盡全力,船隻承受白鯨撞擊後亞哈直接倒地。 即使她想要再次站起並跑向捕鯨砲,但雙腿因恐懼徹底失去站立能力,只能絕望等待船隻崩毀的時刻到來。
這種近乎完全屈服個某個存在的屈辱,折磨著亞哈的靈魂。 無法原諒自身怯懦的亞哈,相信只有殺死身為她恥辱象徵的白鯨,才能將恥辱抹除。
受殺死白鯨的執念所驅使的亞哈,為實現目標展開行動。 她先是裝上義肢,接著用家族龐大資金購置數艘捕鯨船與招募更多水手,並承諾殺死白鯨後會再給予水手一筆重金。
深知僅靠欲望驅使人們還不夠完成任務的亞哈,還開始蒐集能讓她植入「信念」的棋子。
亞哈知道許多活著的人僅僅是活著,沒有驅使自己向前的目標與夢想,而她所要做的就是將殺死白鯨包裝成偉大使命,讓其他渴望向前的人投身於捕鯨之旅。
「對一成不變的生活感到乏味? 那就跟隨我到大海的盡頭狩獵白鯨吧!」
「找不到生命的意義和自己生存的理由?由我來賦予你使命,從今日起你就跟隨我一同狩獵白鯨!」
「對生活的無趣和自己的無力感到厭倦了嗎? 跟我一起狩獵白鯨吧! 我保證能讓你看到嶄新的世界與發現全新的自我!」
被亞哈煽動性言語俘虜的人們,將殺死白鯨視為自身使命,成為隸屬她的船員。 做好萬全準備的亞哈,開始了她的復仇之旅。
這場復仇比亞哈預想的還要艱辛與漫長,僅僅是找尋白鯨身影,可能就要花費數年。 即使找到白鯨後立即讓數艘捕鯨船發射捕鯨砲,牠仍能在遭受攻擊同時向某艘船發動撞擊,直到該船粉身碎骨後再掙脫捕鯨銛並逃離。
這種搜尋與交戰的過程一直持續著,始終看不到盡頭。 亞哈與船員在白鯨身上添加傷痕同時,也有船員被白鯨巨口吞噬或溺死於大海之中。
隨著犧牲人數越來越多,一些被亞哈煽動性言語誘使到捕鯨船上的船員,開始斥責起亞哈。
他們批評亞哈從來沒有為罹難者落淚,將所有人都視為完成她復仇的道具。 他們還說雖然白鯨會吃人,但亞哈也是用言語吞噬他人的白鯨。
「你們說我沒有落淚是冷血? 那麼落淚又有什麼用? 難道僅靠幾滴眼淚,就能讓他們起死回生嗎? 比起將力氣用於哭泣,還不如付出全力將白鯨送入地獄,這才是悼念因白鯨死去的他們最好的方式!」
毫無羞恥與慚愧,亞哈以堅定態度回應。 有些人被她的言語說服,有些人則進一步反駁。
「他們不是死於白鯨,而是死於妳! 他們因妳的言語才會踏上捕鯨船並喪命。 你用那恐怖的自我將他們的自我吞噬殆盡,並讓他們死於並非自己所抱持的願望。」
「哈! 你們是想將犧牲者的死怪罪於我嗎? 我是有說服他們踏上捕鯨之旅,但是否成為水手仍看他們自身的選擇。 每個人都應直面選擇所帶來的後果,只有背負起選擇的重量,人才能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見亞哈沒有絲毫反省與懺悔,一些對她感到失望的船員選擇離開捕鯨之旅。 對此亞哈毫不在乎,她只需要能跟隨她一起狩獵白鯨之人。
亞哈當然知道她有用言語掌控他人,但她認為這一切歸根究柢是他們精神軟弱與自我淺薄。 既然任由自我被吞噬,而不是像自己一樣與其他存在戰鬥,那就沒有怒斥與不滿的資格。
「我已經讓他們搭乘小船離開了,如果有誰想跟他們一樣返回陸地就告訴我。」
見水手們都保持沉默,亞哈露出滿足笑容。
「很好,你們都是能直面那頭白鯨的勇士,為自己露出自豪的笑容吧! 現在讓我們繼續前進!」
這場瘋狂前進的旅途,只有等亞哈生命終結或白鯨心臟停止跳動,才會正式畫下句點。 在攻擊與被毀滅反覆循環的過程中,亞哈終於結束白鯨生命。
看著全身佈滿捕鯨銛與慘不忍睹的傷痕,徹底將雙眼闔上的白鯨,亞哈為完成將近20年的復仇之旅而狂喜。 返回陸地後她將重金交給船員們,並招待他們在酒吧暢飲。
等到激情退去後,亞哈內心只感受到空虛。 即使將仇恨之物送入地獄,洗刷自己的屈辱,她仍無法感受到最初捕鯨時令她振奮的冒險感。 畢竟她之後只是為了復仇而捕鯨,而非為了冒險而捕鯨。
這顆只為復仇而跳動的心臟,再也無法因冒險時的刺激而狂跳。 無法找回最初快樂的亞哈,選擇讓家族其他人接手捕鯨業並尋找新目標。
在思考一段漫長時間後,亞哈決定成為特雷森學園的訓練員。 執著於前進的她認為,驅使其他馬娘前進是很有意義的工作。
進入特雷森學園的亞哈,本想選擇無聲鈴鹿成為她的擔當馬娘,因為她能感受到對方全力向前的渴望。 但聽到她說已有訓練員後,便打算尋找其他馬娘。
直到看到無聲鈴鹿改變跑法,失去往日的閃耀後,恨鐵不成鋼的亞哈才斥責她。 她最無法接受的就是本擁有前進意志的人,因消沉或沮喪而滯留在原地。
知道無聲鈴鹿是因訓練員才改變跑法後,不允許她墮落為跟被言語掌控的船員相同層次的亞哈,要求她向訓練員闡明自己對於追逐最先頭的景色的願望。
在無聲鈴鹿完成要求後,訓練員建議她跟隨亞哈,亞哈因此成為她的訓練員。
結束回憶的亞哈,思考起明日的比賽並自言自語。
「明日就是關於前進的較量,我已經有數年沒有做為馬娘參賽了呢。 但無論如何,我都會做為自己前進,這是絕不可撼動的事實。」
認為已為比賽做好充足準備,現在只剩休息恢復精神的亞哈上床睡覺。 隔日一早她立即前往訓練場與無聲鈴鹿相聚,而其他訓練員也與擔當馬娘會面。
見所有人都做好準備,理事長秋川彌生開始說話。
「非常好,各位的神情都充滿了精神。 請你們在這場比賽中全力以赴,展現出與同伴的羈絆和自身的實力。」
「那麼我現在宣布,比賽正式開始!」
這場涉及合作與實力的兩人三足比賽,就這樣正式在秋川彌生言語下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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