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童磨
「這孩子的眼眸中有彩虹，一定是神之子。」 看著年幼童磨七彩雙眼的父親，露出滿足的笑容。
「白橡般的髮色是無垢的證明。 這孩子很特別，一定能聽見神明的聲音。」 臉上綻放歡喜笑顏的母親，輕撫著童磨頭髮。
父母的喜悅之情，並沒有感染童磨，因為他欠缺感情。 父母的言語，也沒讓他相信自身是天選之人，因為他相信神不存在。
即使如此，童磨仍微笑點頭回應父母，因為他認為面對蠢到這種程度的父母，溫柔的自己理應體諒他們脆弱的精神。
童磨一個簡單點頭動作，就真讓父母相信他可聽見神之聲，並創立萬世極樂教。 至此童磨開始扮演起信徒們眼中的神之子。
童磨面對的第一個信徒，是個哭訴自己即使耗盡家財，也無法拯救身患絕症的妻子離世的丈夫。
「我明明這麼努力了，為何還是無法拯救她？ 這世界怎能如此殘忍？」
看著男子哭到泣不成聲，甚至無法站立，童磨只認為他吵鬧。
雖然能從認知層面上知曉對方的故事是悲劇，但童磨心中沒有任何悲痛。 就像看了一部悲慘電影，而心中毫無波瀾。
所謂死亡是世界規律，這是連小孩都知曉的道理。 一個成人拒絕接受自然規律，甚至為此向一個小孩哭訴，童磨認為對方蠢到可憐。
拜父母所賜，童磨有非常豐富的應對蠢人經驗。 他為男子的悲劇流淚，溫柔握住男子雙手，告訴他妻子只是比他早一步到了極樂而已，未來他們必定能在極樂相會。
在童磨的安慰與指引下，男子最終停止哭泣，感謝童磨給予他的救贖。
第二個向童磨訴苦的信徒，是個在朋友危機時刻幫助對方，卻在之後遭遇背叛的男子。
「他怎麼能對我做這種事！ 我明明為他付出那麼多，他竟恩將仇報！」 男子發出悲傷與憤怒混雜的嘶吼，刺痛童磨的耳膜。
男子會遭到背叛，就只是他識人不明，把一個會背叛他人的人視為朋友罷了。 童磨覺得從男子相信自己是神之子，就完美證明他的愚蠢，他被某人背叛可說是必然之事。
既然男子蠢到連如此簡單的事情都無法察覺，那必定無法承受傷人的真相，只能用溫和方式讓他走出傷痛了。
如此判斷的童磨，告訴男子他只是把溫柔交付給錯誤的對象，不能因為悲痛放棄自身的溫柔，未來把善良用在值得如此對待的人身上即可。
從童磨身上得到安慰，男子原先的悲痛逐漸平息，並緊緊擁抱童磨，稱讚他也是溫和之人。 對此童磨只是想，終於讓工作時間畫下句點。
第三個請求童磨指引的信徒，是個兒子在極限運動中喪生的母親。 女子不斷向童磨表示，兒子是個多麼樂觀開朗的人，這樣死亡絕對不是他應有的結局。
「明明還有大好人生等著他，他怎會就這樣走了？ 就算生死無常，這還是太殘酷了！ 我好希望能再次看到他的笑容，聽他稱呼我為母親…」
只要做出抉擇，就必須承擔之後的結果。 既然兒子選擇追求極限運動，而母親不選擇干涉，那麼他們就理應接受這樣的結果。 但一直為悲劇哭泣的女子，明顯沒有明白這一點。
若是人們能夠接受自然規律，或明白選擇與行動的重量並確實承受，那也不會加入萬世極樂教了。 自己正是為了救贖這樣的可憐之人而生 ，如此深信的童磨再次展開行動。
童磨告訴女子，兒子正是從極限運動中感受到快樂與刺激，才會一直重複讓自己陷入危險的舉動。 能在自己深愛的事物中死去，也算是一種慰藉。
童磨還強調，女子沒有阻止兒子，並非做為母親失職。 畢竟人們無法料到，悲劇會在哪日突然降臨。 重要的是在慘劇降臨前，盡可能累積幸福的回憶，能被她如此珍視的兒子，想必是個幸福之人。
聆聽童磨的溫柔言語，女子抓住他的衣服並放聲大哭。 見衣服被眼淚與鼻涕弄髒，童磨決定等下將衣服脫下並拿去洗。
在聆聽信徒們苦痛的時光中成長同時，童磨越發堅信死亡是某些人的真正救贖。 即使自己的安慰與指引，能讓某些人走出傷痛，仍有人始終被痛苦束縛，持續活在煎熬與折磨中。
童磨認真考慮過，結束始終無法走出苦痛之人的生命。 為此他還準備一對鋒利的鐵扇。 這對鐵扇可輕易劃開人的脖頸，且難以讓人聯想到武器。
但最終童磨仍放棄了。 原因是他若做為殺人犯被逮捕的話，就無法救贖那些不需死亡也能走出苦痛之人。
「既然決定用原先方式繼續救贖他人，那麼我會做為被金魚包圍的蓮花度過一生吧。」 走道池塘旁的童磨自言自語。
相信童磨是純白聖潔存在的雙親，特意建造許多池塘並放置白蓮花與金魚。 他們認為白蓮花與童磨形象相符，而金魚能讓池塘更熱鬧。
每當童磨觀賞池塘時，都覺得信徒與持續將嘴巴開闔的金魚十分相似。 畢竟信徒們向他哭訴時嘴巴不斷張開與閉合的動作，與金魚舉動簡直一模一樣。
而自己確實與白蓮花相像，畢竟內在是一片空白。 正因是只有空白的畫布，才能讓其他人染上汙濁的黑。
若是換成具備正常情感的人從小擔任神之子，想必會精神崩潰或封閉自我。 畢竟那等於將具備鮮豔顏色的畫布染黑，徹底將畫作摧毀。
就繼續這樣將一生用於救贖他人吧，這無疑具備深遠意義，童磨如此告訴自己。 但不知為何，童磨總感覺胸口少了些什麼。
童磨這樣的疑問，在某日透過一個名為佛瑞德的男人得到解答。
那日佛瑞德被某名信徒帶進來，據說他有十分強烈的剪掉毛髮欲望，還主張人被多餘的事物覆蓋會無法做為自己而活，所以與周圍格格不入。 一進入萬世極樂教建築，佛瑞德就對信徒說出驚人言語。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你們相信的神之子而並不存在。」
在信徒們尚未對佛瑞德的震撼發言回過神時，他接著看向童磨並繼續說話。
「你也不是什麼溫柔之人，只是一具空殼。 你只有去透過扮演美好的存在，才能獲得生存於世的動力。」
佛瑞德鋒利的話語，令童磨感覺胸口彷彿被剪刀貫穿。 即使佛瑞德之後被憤怒的信徒們趕走，童磨仍深思著對方的言語。
童磨早就知道，信徒們依靠名為神之子的謊言而活，但他從沒意識到，自己也依靠欺騙自我生存。 或許該說他隱約知道，但為了讓自我穩定而不去深思。
自己是個欠缺情感的人，也自然沒有夢想與目標。 因為沒有可追求的事物，所以只能讓他人賦予自己意義。 因為是具空殼，才只能扮演他人給予的角色。
為何胸口有時會感覺少了什麼？ 童磨終於確定了答案，那就是空洞感。 正因只是扮演某個角色而活，而非做為自己生存，才會有這種感覺。
諷刺的是，即使感受到空洞感，童磨也沒有任何悲傷與痛苦，只是單純認知到新的事實。 做為空虛的空殼，連為自己是怎樣的存在而傷感都無法做到。
不想只是扮演某個角色，而是成為確切的自我。 自我欺騙的謊言在意識到真相後失效，驅使童磨追求真正的自我。 但對於如何實現它，童磨毫無頭緒。
「聽說賽馬娘是用奔跑帶給他人幸福與夢想的存在，我就去看一場比賽吧。 這樣或許就能知道答案了。」
決定好行動方針的童磨，挑選某日前往賽場並觀看比賽。 當馬娘奔跑的閃耀身姿映入童磨七彩雙瞳時，他感覺到內心被撼動。
所有馬娘都全力奔向前方，眼中充滿精神與鬥志，散發出強烈的生命力。 這樣只為達到目標而前進的景象，徹底改變童磨眼中的世界。
過去童磨認知的世界，只有愚蠢可悲的人類。 而賽馬娘用奔跑告訴他，世界還有堅韌閃耀的生命存在。
童磨透過這場比賽找到他的目標，那就是成為訓練員。 他相信若是擔任只為前進而存在的馬娘的訓練員，自己也能夠向前並獲取某些事物。
從此之後童磨將空閒時間用於準備訓練員考試。 很快他通過考核，如願以償進入特雷森學園，並成為真機伶的訓練員。
在特雷森學園工作的日子，童磨認識更多性格鮮明的人們，接觸更多美好閃耀的事物，這些都令他心靈慢慢孕育出感情。
即使無法感受到強烈情感，童磨仍能產生些微情緒。 無法做到狂喜但能開心；無法做到暴怒但能生氣；無法做到悲痛但能悲傷。
可獲得某樣事物同時，往往要付出代價。 自從慢慢覺醒情感，童磨越發覺得傾聽信徒們訴苦，令他感到悲傷且壓抑。
既然畫布已有開始屬於自己的顏色，那便難以接受被漆黑玷汙。 正是因為如此，童磨此刻才會在房間內感嘆，若自己仍是白蓮花就不會如此辛苦。
「算了。 反正明日就能與機伶相見，染上新的色彩。 真期待快看到她呢。」
若畫布一直被抹上黑色，那就用新顏色覆蓋即可，這就是童磨的想法。 正是做為訓練員與真機伶相見的時間，讓童磨能繼續扮演神之子。
「說到馬娘，那孩子現在如何呢？ 自從在遊樂園相遇後，就再沒見過她了。」
在自己被賽場改變後的不久，童磨又去了遊樂園，因為他認為沐浴在歡樂氛圍中，也有助於改變心靈。 雖然最終效果平平，但童磨接觸到某名特別的馬娘。
當時遊樂園在夜空釋放煙火，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煙火奪去後，只有某個年幼馬娘沒有抬頭。 好奇的童磨詢問她後，得知她是對自己沒有煙火般耀眼感到沮喪。
「沒有這回事，妳不就抓住了我的目光嗎？ 對我來說妳比煙火還有吸引力，所以我才與妳說話，而非看著煙火。」
童磨此話令馬娘綻放笑顏，對此童磨確信，她的可愛笑容確實比煙火更好看。 進一步聊天後童磨得知，她的夢想是變成宇宙第一可愛的存在。
「這不是很棒的夢想嗎？那就全力去追逐吧！」
雖然這夢想很異想天開，但見識過馬娘奔跑樣子的童磨認為，有真心想實現的目標是很好的事。
聽到童磨的鼓舞，馬娘高興點頭。 在繼續簡單聊天一會後，童磨向她道別並離開遊樂園。
「那之後過了好幾年，她的樣貌已經變很多了吧？ 早知道當時應該問她的名字才對。 不過再怎麼惋惜，終究還是要向未來看。」
決定不再糾結於過去的童磨上床睡覺。 隔日起床後，他迅速前往特雷森學園，與真機伶相見。
「早上好，機伶。 讓我們今日也好好努力吧。」
正當童磨打算鍛鍊真機伶時，廣播系統傳出理事長秋川彌生的聲音。
「為慶祝開花事件已平息，所有馬娘身體已恢復原狀並返回學校，我決定一週後舉辦訓練員與馬娘的兩人三足比賽。」
「唉呀呀。 機伶，看來我也要與妳一起訓練了。」 對於自己能跟真機伶一起奔跑，童磨感到愉快。
「喔呀喔呀，跟自己擔當馬娘一起奔跑嗎？ 聽起來是十分珍貴的體驗呢。」 在訓練場鍛鍊愛麗速子與米浴的黎明卿，對一週後的正式比賽無比期待。
「赤驥，一起贏下比賽吧！」 執著於取勝的御堂筋翔燃起戰意，向身旁的大和赤驥喊話。
其他訓練員與馬娘，也對參與這種從未舉辦過的比賽抱持期盼。
秋川彌生的宣言，讓因開花事件受挫的特雷森學園，再次散發出耀眼活力。眾人都將為了在之後的比賽中奪勝而全力以赴。
PS.為了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所以決定在今年年底更新。狂氣齒輪的鑲嵌之後也會陪伴讀者們，祝所有人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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