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破壞牢籠
「這不是真的吧?」 在觀眾席上看著天狼星象徵落敗那刻,感受到毀滅性衝擊的永恆恩典喃喃自語。
由於來自現實的打擊過大,令永恆恩典腦海一片混亂,甚至忘記應做的表情管理,露出身為天狼星象徵的訓練員不應露出的驚愕神情。
擔當馬娘在比賽中敗北,這是近乎所有訓練員都會經歷的事,但對永恆恩典來說,天狼星象徵單純在比賽中敗北,和她在缺乏自己的鍛鍊下落敗可說是天差地別,因為後者代表自己正是她敗北的原因。
是因為自己在天狼星象徵眼中沒有自我,才令她拒絕接受鍛鍊,並在比賽中落敗。 是自己違背了生存意義,讓擔當馬娘被迫面對不應發生的敗北。 這種否定自己的話語,在永恆恩典腦海不斷迴響,令他原先驚恐的神情又添上痛苦色彩。
「你還好嗎? 你的臉色很差喔。」 一名注意到永恆恩典似乎精神不對的男子,主動關心他的情況。
該男子的話語,將永恆恩典被驚愕或苦痛淹沒的意識帶回到現實。 注意到此刻自己喪失平日應有的形象,恩典立刻讓表情轉變為笑容。
「感謝你的關心,我已經沒事了。 再見。」 永恆恩典與男子告別後從觀眾席上起身,前往訓練員宿舍讓自己休息。
一回到自己在宿舍的房間,永恆恩典便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倒在床上。 之前發生的事情對他打擊過大,讓他感覺為回到房間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在消磨自身殘存的精神。
「咕嚕。」 因永恆恩典動作過大,手機從他口袋裡滾出,並在床的邊緣停下。
當永恆恩典準備伸手將手機放回口袋裡時,手機突然傳出通知聲。開啟手機螢幕後,他看到天狼星象徵傳了簡訊。
「不用擔心我的情況。 在往後的比賽中奪回勝利,是屬於我的戰鬥,你繼續進行自己的戰鬥就好。」
「怎麼可能不擔心,都是因為我才會有現在的情況。」 受內疚感驅使,永恆恩典握緊胸口。
無論是多優秀的馬娘,離開訓練員鍛鍊後幾乎都會發生狀態下滑,只是下滑時間不同。 之前永恆恩典相信,天狼星象徵就算暫時狀態不如以往,也能在比賽中勝利,她的自信與實力都給他這種感覺,但現實證明情況比他預想的惡劣許多。
就算自己最後能征服找到自我的挑戰,但在那之前讓天狼星象徵持續敗被的話,自己就已經失敗。
絕對不能夠再讓天狼星象徵面對敗北,自己必須盡快找到所愛的事物。 永恆恩典只在床上休息半小時,便強迫自己離開宿舍去接觸其他訓練員,請他們分享自身的興趣或嗜好。
「跟我一起摔角吧! 這種肉體與靈魂的碰撞,必能讓你感受到活著的實感。」
「要跟我一起觀察人類嗎? 人類可是非常有趣的存在喔!」
「來一起看戀愛漫畫吧! 每次看著戀愛漫畫,我都會回想起自己對那人的愛。」
永恆恩典跟馬斯庫琳進行摔角,結果是他一味被對方單方面壓制;他跟亞當一起觀察人類, 但沒對觀察他人產生興趣;他跟氏蛇一起看戀愛漫畫,也沒感受到戀愛上的甜蜜,只知道氏蛇極度癡迷於某人。
今日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認為這種情況不能一直持續下去的永恆恩典,發誓明日必要找到興趣,但那個明日始終沒有到來。
跟普奇一同閱讀宗教經典,沒感受到信仰或歸屬;跟德魯哈一起吃飯,沒感受到進食的愉悅;跟御堂筋翔一同騎自行車,沒感受到以另一種方式前進的喜悅。
日子一天天過去,只有失敗反覆積累,這不斷摧殘的永恆恩典的內心。 隨著天狼星象徵下次進行比賽的日期越發接近,他就感覺越發難以呼吸,如同上了絞刑架後繩索不斷上升。
「你還好吧? 我知道你會感到焦慮,但請你先放慢步調,你有點過於逼迫自己了。」
雖然愛麗速子對永恆恩典表達關心,但他的煎熬沒有緩解。 每日都如同接受絞刑的精神折磨,令他無法冷靜下來。
「你不是單純再找興趣對吧? 你的投入程度跟找個嗜好明顯不成正比,考慮到天狼星一直沒找你訓練,原因跟她相關嗎?」
尾形百之助也向永恆恩典表達關懷,甚至還隱約接觸到真相。 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與天狼星象徵隔閡的他,沒有向尾形坦白,只是堅稱自己真的在尋找嗜好。
時間不斷流逝,尋找愛好失敗的次數也持續稱加。 繩索一天天上升,每日越發感到難以呼吸。 今日也失敗的永恆恩典,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回宿舍時,一道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雖然你竭盡全力隱瞞自身的苦痛,但我能感受到你的痛楚呢。 專寫慘劇劇本的我,對這種事情很敏銳的喔。」
永恆恩典轉身後,將自身打扮成倉鴞的男子映入他的瞳孔。 洛德如同倉鴞般將頭猛烈歪向左側,並向恩典提出建議。
「我不知道你正遭受怎樣的慘劇,但敏銳的我能知道你的悲劇來自他人,而非源於自己。 若你想從這煉獄中擺脫,就把讓你墜入地獄的人毀滅吧。」
讓自己墜入地獄的人? 永恆恩典篤定心中沒有這種人存在。 母親讓自己找到理想,並將自己培育成優秀的訓練員。 天狼星象徵拒絕接受鍛鍊,但很明顯有她的考量。
「我非常確信,沒有那種人存在。」
「沒有,你認真的?」對永恆恩典的回覆嗤之以鼻的洛德,改為將頭彎向右側,並將手指向恩典所配戴的項圈。
「原來你連自己是被困於牢籠中的鳥都不知道,那麼你跟代表束縛的項圈確實是絕配。」
「若鳥連束縛自身的籠子都意識不到,那麼牠絕對無法飛到空中。 你就先好好思考誰是束縛你的牢籠,再將其摧毀吧。」
「感謝建議,先告辭了。」 不想理會洛德的永恆恩典,直接向對方告別並離開。
永恆恩典回到宿舍後,洛德所說的話仍在他心中迴盪著。 雖然不想理會洛德,但人墜入地獄就會緊抓蜘蛛絲的本能,仍讓恩典下意識思考洛德的言語是否蘊含讓他離開煉獄可能性。
「束縛與項圈…要意識到牢籠真面目…」 永恆恩典看著鏡中的自己,並輕觸脖子上的項圈。
洛德說項圈代表束縛,而自己會佩戴項圈,就是因為母親說為了將自身一切獻給馬娘,必須將自我的一切抹殺。 難道說母親就是…
「不對,正是因為母親我才會成為訓練員。」否定自己可怕的猜想,永恆恩典猛烈甩動頭部,但黎明卿說過的話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永恆恩典的願望,是他自身的願望,還是出於妳的設計? 在他接受自我抹殺訓練後,妳立刻拿出一般人不會攜帶的項圈,簡直像是從最初就策劃好一切。」
「假設妳從最初就在策劃,那麼許多事情就能說通了。 妳先述說自己輝煌事蹟,讓永恆恩典憧憬天才,接著讓他看賽馬娘競賽,讓他喜歡上馬娘。 等前置條件都就緒後,妳才告訴恩典自身經歷,讓他相信捨棄自我為必要。」
太剛好了,自身經歷的一切簡直就是為了讓自己成為訓練員而存在。 這些事物真的是單純存在,沒有經過母親設計嗎? 如果自以為選擇的道路,全都是被母親設計好的,那麼自己的付出與犧牲究竟有何意義?
察覺到可怕的可能性,永恆恩典感覺構築自己的一切頃刻破碎,自身的世界轟然崩塌。 他無力的倒在地上後,縮起身子並流淚,如同無助的孩童般。
「若為了馬娘捨棄自我不是我的選擇,而是母親的設計,那我的信念、堅持、付出、人生到底算是什麼?」
永恆恩典的問題並沒有得到回答,此刻房間裡只有他一人。 試圖緊抓什麼讓自己活下去的恩典,想起洛德說的破壞牢籠。
「鳥只要破壞牢籠,才能飛向天空。 母親是我的牢籠,只有抹除她我才能奪回自己人生。」
「不對,如果殺人的話,我就無法當天狼星的訓練員了…」
強行壓下心中恐怖的想法,永恆恩典強迫自己入眠,並在隔日甦醒後繼續尋找興趣,但結果最終仍以失敗落幕。
即使永恆恩典強迫自己維持笑容,他仍感覺自己快瘋了。 為了繼續當訓練員,不能夠殺死母親,將自己從束縛中解放。 但自己也一直找不到嗜好,無法將自身與天狼星象徵的隔閡抹除。
就在永恆恩典陷入精神煉獄中時,身為慘劇代名詞的洛德,再次出現在他身旁並輕聲說出誘惑性的話。
「如果認清牢籠的真面目的話,那麼就去破壞吧。 不用擔心後果,我會把牢籠的殘骸收拾好。」
不等永恆恩典回覆,洛德就自行離去。 但精神狀況極差的他,已難以抗拒洛德的誘惑。 恩典獨自站在原地,思考著洛德的言語時,又有人與他搭話了。
「你怎麼獨自站在這裡? 你今日不去尋找興趣了嗎?」
擁有金色短髮與金色瞳孔的男子,向永恆恩典提問同時露出燦爛笑容。 他正是魯道夫象徵的訓練員,名為雷克斯。
天狼星象徵目標是擊敗魯道夫象徵,所以永恆恩典與雷克斯算是競爭關係。 此刻恩典想知道,身為對手的雷克斯面對自身處境會怎麼做。
「如果要做一件罪惡的事,才能從痛楚中解脫,那麼你會怎麼做?」
雷克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維持微笑走到永恆恩典身旁,並在他耳邊輕聲說出自己的答案。
「我會選擇做殘酷的事喔。 從痛苦解脫意味著收穫幸福。沒有拚盡一切為幸福而活的人,自然沒有為不幸哀嘆的權力。」
「另外若你想做的事真的很驚人,需要我來善後的話,就在做完事後打這電話…」 雷克斯小聲說出一串數字。
「你不會問我想做什麼事或阻止我嗎?」
「不會。 我相信為了收穫幸福,有時就必須踐踏道德與常規。 既然你是特雷森學園的一員,魯道夫的理想又是讓這學園的人收穫幸福,那我自然樂意提供幫助。」
永恆恩典透過雷克斯的回應知道,雖然魯道夫象徵與他都把讓特雷森學園的人收穫幸福視為目標,但他們仍有決定性的差別,且魯道夫很可能並不知道。
「既然幸福要拚死抓住,那我知道自己想怎麼做了。」
雷克斯的選擇,成為推動精神搖搖欲墜的永恆恩典行動的最後一步。 為了取得自由並收穫幸福,他打算破壞名為母親的牢籠。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5c9ZJmqR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