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11話：鼓咕咕》（4）

我其實隱約猜到，程雨奈委託我的事情跟廚藝有關，反正那是我唯一的長處。

我被程雨奈的姿態嚇倒，但想了一想，還是拒絕了。

「抱歉。我目前只會專心做一款甜品，其他菜餚我都唔會掂。」

「係邊一款甜品？」

「……總之唔係紙杯蛋糕。」

「雨愛畀爸爸試食Hell of Greenness，結果對佢影響好大……所以——」

「點解偏偏要搵我幫手？點解唔正經搵個甜品師傅？」

「我從系內師弟妹，得知你嘅廚藝背景，你曾經係青年廚藝大賽冠軍，全港年度廚藝大賽更打入決賽，幾乎獲贊助入讀東京廚藝學院。你嘅能力，絕對高於大部分嘅甜品師傅。」

……竟然連這些都知道了。

「而且，上次聽到你對Hell of Greenness嘅批評同埋建議，我再度確定，如果係你，一定知道個蛋糕點樣整得更好——」

「明明雨愛先係蛋糕師傅，點解唔係由佢親自請求我幫忙？而係要由妳呢個家姐出馬？何況，連雨愛亦叫妳唔好理佢，佢又點會接受我嘅援手？」

難道她是直升機姊姊嗎？

「……雨愛佢比較……唔識同人相處。」程雨奈閃過一絲倦意。

「既然係咁，等佢吃吓苦先會成長。」

「……或者你講得冇錯。但我想……我真係好想好想……完成媽咪嘅心願。」

「……心願？」我一愣。

「佢生前嘅心願，就係要我哋一家齊齊整整。咁多年以嚟，我都係為咗達成媽媽嘅心願而活。所以我想盡一下，作為姐姐嘅責任，維繫返屋企嘅關係。趁我仲有機會。」

「……吓？」

天色昏黃，餘光灑落程雨奈的臉龐，輪廓像幅畫一樣。

她的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

難道她預示到，自己將要離開這個家？或者，是離開這個世界？

「妳咁講……係咩意思？」

一陣涼風吹過，程雨奈站直身子，悠然自在地道。

「死。」

「……」

「每個人隨時都會死。

我哋，都係隨時都會死嘅人呀。

唔係咩？」

「……點解突然咁講……」

她沒回答，空靈的啡眸看進我的心靈，使我失去回話的能力。太狡猾了。

我被她的話弄得一團亂，然而對幫忙的態度已瞬間翻轉，皆因Hell of Greenness這件事相當嚴重。這難吃的紙杯蛋糕，說不準跟程雨奈的死有關。

我不應該對這件事袖手旁觀，反而應該參與其中，獲取更多資訊。

我站起來。

「妳之前講過，只要我願意幫忙，就可以向妳開一個條件？」

「係。」

「任何條件都得？」

「係。」

「咁我要日研『日本動漫研究』呢科A Grade。」

「……呢個條件唔可行。」她斬釘截鐵，「我有自己嘅原則，唔可以亂畀分，何況佔分數最大比重嘅考試分都係Professor Mo畀。」

「……好啦。咁我開另一個條件。」我隨口胡扯，我發誓我0%是認真的，「就係妳溝我啦。」

程雨奈把我瞪了足足10個世紀，我心想這玩笑是否過火了，弄得我近乎要窒息。

然後，她語重心長的回話。

「唔，『日本動漫研究』你想要A定A-？」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算是她搞笑的方式嗎？我凝望遠處橙黃色的海，突然想起Wiki的一番話，靈機一動。

「Miss Ching，你知唔知道，李煘徐樓嘅天台可以睇到都會區嘅煙花匯演？」

她露出驚詫的眼神。

「我開出嘅條件，就係下年1月1號，踏入新一年嘅一刻，我哋一齊喺語大睇新年煙花。」

若然她在1月1日跟我看煙花，那就是代表她已避開原定在今年12月31日死亡的命運。踏入新一年，亦即是說我成功扭轉她死亡的事實了。

想不到，程雨奈立刻拒絕了：「唔得。」

「點解？」是要擺出女神的架子嗎？！

「嗰段時間，我計劃咗去南美旅行。」

「……邊段時間？」

「唔……聖誕節翌日去，去一段好長時間，唔知幾時返。」

「……咁妳下學期助教嘅工作點算？妳屋企人冇所謂咩？去南美洲洗費咁貴，妳咁快就儲到？」

程雨奈瞪我片刻，然後道：「世上嘅任何嘢，自己冇嘅話，問人借咪得。」

為了旅行借貸？她真的有那麼渴望去玻利維亞嗎？！

突然程雨奈道：「不過，如果呢個係你唯一願意開出嘅條件，我就推遲旅行，同你除夕睇完煙花之後先出發喇。」

「……妳認真？」我懷疑她是在戲弄我。

「認真。」她以幽靈公主的眼神凝視我，「反而我擔心另一件事。」

「咩事？」

「真係到除夕嗰日，即係聖誕節之後，到時你已經唔記得咗呢件事啦。」

「……Miss Ching，妳對我嘅記憶力真係好冇信心。」

「唔係呀。」

「同埋，呢個世界有一樣嘢叫Google Calendar。」

「可能Google Calendar都會唔記得埋㗎。」

「我對Google有信心。」我攤開兩手無奈道。

程雨奈一本正經地凝視我，十秒過去了，她豁然開朗。

「好呀，你記得就好。交易成立。」

「吓？」我心想，這個轉折未免太突然了吧？

程雨奈取回我手握的相機：「另外，雖然我唔可以直接畀A Grade你，不過我會用另一個方式，幫你達成願望。」

「即係？」

「你逢星期一落堂後，有冇約人食Lunch？」

「吓。」我從來不約別人吃飯的。

「逢星期一，帶埋你嘅上堂筆記嚟天台。除咗商量點教程雨愛整好Hell of Greenness，我亦會幫你惡補學業。」

程雨奈，似乎十分在意我成績差這回事。

不論如何，突然被女生邀約「Regular Lunch」，怎麼說也有點難為情。我故作鎮定地道：「我點聯絡妳？」

「電話。」

「……Miss Ching，我邊度有你電話號碼啊。」

她聽罷歪頭：「冬甩同學你嘅觀察力令人擔憂。Miss Ching一早畀咗你喇喎。」

「吓？邊度有……吓唔通……」

3110……

我恍然大悟，霎時面紅耳赤。那寫在相片中、疑雲滿佈的數字……竟然就是她的電話號碼？這麼簡單而已？之前還胡亂猜測，真是白癡！

在一輪泯滅人性的Deadair後，她抱著書遠離我，步向女生宿舍的大門，在餘暉下盡現姣好的身姿。

「Miss Ching，需唔需要幫你拉開宿舍道門？我怕你撞爛——」

「睇嚟你想扣20分喎。」

「你嘅幽默值一定係負數。」我吐槽道，「其實，點解妳從來唔笑呢？」

她回過頭，想了一會兒道：「不如咁吖，如果你成功令我笑，我就話你知點解。」

「可唔可以吱腳板底？」

「唔可以。」

「咁令你笑難過登天啵。」

「你試吓掂我，睇吓我會唔會殺咗你。」這傢伙果然是想殺掉我！

程雨奈抱書又邁步離去。然後又轉過身。

「冬甩同學。」

「Miss Ching妳肯走未？」我無奈道。

「多謝你。」

雖然她沒笑，那輕舔上唇的動作，彷彿就是愉快的隱喻。

她已離去，她的氣味卻仍在半空停駐，那是雲呢嗱的味道。

夕陽下的海天一亭剩我，我呼吸著橙黃色的空氣，傾聽著斑鳩不止的嘶叫，記起一顆Eclipse喉糖仍在口袋中，那是剛才程雨奈弄丟時，我隨手撿拾回來的。似乎每次程雨奈緊張，都會吃這喉糖。

我心想，一定要搞清楚這件事。

我沉思之際，察覺到十數米旁的停車場，唯一停泊著的車。

黑色Tesla。

車窗半開，司機是個戴著墨鏡、穿著大衣的成年男人，嘴裏還咬著一口煙。

他筆直坐在駕駛座，兩手抓著胎盤。

我看了半分鐘才明白，那股內心的不協調感，是從何而來。

他由始至終，從來沒有動過。

簡直就像人偶一樣。

這男人，總感覺有點熟悉，明明我不可能認識他。

在我疑惑之際，黑色Tesla駛動起來，這時我才目睹車牌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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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數個零碎的畫面重疊起來，拼湊成恐怖的想法。

這……怎可能是巧合。

不行……我必須再看一遍未來記憶，查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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