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8話：Pizza and Blizzard》（4）

芊柔再三向我確認，程雨奈是在當天於李煘徐樓範圍死亡的。

那就是說，死亡地點是在週一日研課的上課地點附近。

「芊柔，當一段記憶被收回，對世界真係唔會有禍害？」

「有利定有害，好主觀㗎姐。」

「真係唔會傷害到其他人？譬如佢哋嘅身心？」

「唔……若然記憶被收回，導致某啲人忘記對自己而言非常重要嘅人，有機會產生『記憶缺失症』，損害身心。」

「……即係會點？」

「多數係精神創傷啦，或者會有心悸嘅情況，」芊柔指著自己的左胸，「畢竟，心臟係人類記憶嘅容器啊。」

「即係，如果我同嗰個女仔嘅相關記憶被收回，我哋兩個都可能會受傷？」

「唔排除，不過機會好微嘅，通常精神健康嘅人類，都唔會出現『記憶缺失症』。」

「……我真係要交出同嗰個女仔嘅記憶作為利息？冇其他選擇？」

「剩係今日，你都已經問咗我5次喇。」芊柔唉聲嘆氣，「根據【價值】規條，利息價值唔能夠低於借取嘅『未來記憶』。『公司』指定咗，你只有呢段記憶合資格作為今次交易嘅『利息』。」

我俯視著滿手冷汗。

付出利息後，我和她會忘記對方，全世界不會記起我倆曾有任何關係。

「你咁猶豫嘅，嗰條女有冇對你咁重要呀？」芊柔懊惱地問道。

「……」

芊柔看我一臉凝重，識趣地道：「唉，人類真係吖。如果冇咩問題就——」

「好重要。」我緩緩說著，「佢係游海琳，我嘅青梅竹馬。」

說出這番話，比預期中還要費勁。

「……哦……即係嗰個乜鬼琳，就係你嘅前度啦。」芊柔隨口道。

「……乜鬼前度呀？！我哋唔係咁樣嘅……」

「仲否認。」芊柔笑道。

我懶得駁斥，恢復正經：「其實妳上次嘅說話，我有認真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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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啲人類就係咁戇居！依賴咗某個人，一失去咗佢就喊呼喊忽，永遠剩係識得沉溺喺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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芊柔看著我，不聲不吭。

「妳講得啱，我同游海琳已經斷絕咗關係。」我冷靜地道，「但係我唔想忘記佢。」

「點解咁痛苦都唔想忘記？」

「游海琳喺我生命之中，劃下咗深刻嘅軌跡。我嘅生命，有一部分係由佢相關嘅記憶構成。如果失去咗佢，等於一部分嘅自己會死去。」

芊柔不語。

「所以，交易要付出嘅利息好昂貴，但係……

若然因為過去，就放棄拯救眼前嘅人，

我始終冇辦法原諒自己。

我要進行『記憶借貸』。

我要拯救程雨奈。」

芊柔接過合約，靜默片刻，伸了個懶腰。

「唉——真係冇你辦法，本來仲奢望放吓Annual Leave。業績太好果然係煩惱啊……」

「明明係妳渴望達成交易。」我無奈地攤開兩手，其實她若無法達成這筆交易，隨時要被「退休」了吧？

「所以，我係咪要攞支筆簽約——」

「唔係咁樣簽。」

她右手食指指向我左胸口。

「你做乜……」

「簽約手續。」她簡約地道。

此時，我胸口的心臟位置，綻出藍色螢光。

「……妳做……乜？」

「我喺你心臟刻寫緊合約條文。」

「……咁點……點解我胸口會發光？」

「我哋叫佢做『記憶體』，人類嘅心臟就係『記憶體』嘅容器。」芊柔道。

記憶體？不是電腦用語嗎？

「你可以理解為人類嘅記憶。」她補充。

「……記憶有實體？」我難以置信，想起「燈塔」裏的那些星星般的發光物，它們都是記憶體。

「我哋可以將記憶轉換成可視嘅形態。司憶者以記憶體作為能量，執行各種工作。簽約完成。」

芊柔放下手，湊近我抖動小鼻，像隻調皮小狗：「你真係成身都係茶味。」

「所以？」

「既然簽咗約，咁本小姐以後係咪要叫你『老細』？」

「吓。」我被殺個措手不及，打了個冷震，「妳想Cosplay夜總會啲小姐啊？原來妳好呢味？」

「夜你個頭，咪同你講咗囉，你唔食粟米㗎嘛，所以嗰度咪『細』囉。」

我一愣，瞬即感到被冒犯：「咪癲拉。」

她把貝雷帽戴好，兩手擺至背後交握，身子傾前——我發現這是她的招牌動作。

然後，她朝我綻露溫存的笑容。

甜溜溜而帶有酸意，宛若蘋果味雪糕。

那股熟悉感再次湧現。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的靈魂被攝住之際，她語氣曖昧地道：

「老——細——出發囉。」

我聽得臉紅耳熱，滿身雞皮疙瘩。這傢伙完全沒把話聽進去！

跟活力過剩的她夥拍，大概會是某個噩夢的開始……

無論如何。

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她，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一、立約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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