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拯救未來逝去的妳，我成了記憶信貸的客戶 - 《第39話：把心的餘額都給你》（3）

海琳咀嚼著我的話，目瞪口呆。

她想必明白我的意圖，以及為何公司會接受追加條款。

本來，公司只能收回我倆相識幾年的記憶，這就是它在交易中的獲益。

追加條款後，我倆每年只會忘記最舊一年有關彼此的記憶，所以我們會一直記得彼此。只要我倆繼續一同經歷，就會產生新的記憶，直到我倆生命的終結。

因此，公司最終能收回的，是我倆餘生數十年的記憶，預期獲益是十幾倍以上。這個方案的成本效益如此高，公司當然會接受了。

「毒撚……點解你要……點解……」海琳語塞了，生氣起來，扯起我的衣領。

她痛苦地喘氣，好不容易吐出一句話。

「你宜家算係乜嘢意思？」

我沒回話。

「明明……我哋過埋今晚……就會忘記對方……」

「追加條款之後，我哋最終都會忘記對方㗎，只不過係逐步。」我冷靜道，「每年我哋都會交出一年有關彼此嘅記憶。」

「……但我哋會源源不絕創造新嘅記憶，所以會繼續記得對方……但係咁樣有乜嘢意思……點解……我明明……」

她的頭腦，肯定一片混亂吧。

我慢慢伸手到她背後，把她的髮繩解開，解開她的馬尾。

然後撫摸她的啡髮，微笑：「妳都係咁樣好睇啲，就好似娜烏西卡一樣。」

「……我唔明白……」

「海琳，我同12號見過面，得知咗妳嘅計劃，得知咗妳嘅過去。我甚至同過去嘅妳見過面。」

「……『過去嘅我』？」

「嗯，所以我知道，點解妳想同我忘記彼此。」我續道，「但係，我冇辦法同意。」

「……啊？」

「我諗過㗎喇，去外國開嗰間咖啡廳，冇咗妳……都係搞唔掂。」

她陡地一震。

我摸著頭，看著天際：「嗰間咖啡廳嘛，會座落喺郊野，可能係愛丁堡，可能係蘇黎世，可能係東京。無論如何，我保證店外會有塊草地。妳講得啱，我真係唔太識沖咖啡，以前學過拉花偏偏就學唔好，次次都拉到好似仙人掌咁……所以都係拜託妳喇。熱狗要落粟米……可以傾嘅，但係搭訕嘅話就……咳咳……我真係會介意囉。」

她望向我，眼眸閃爍淚光。

我把白色冷衫輕披她身上，遮掩她脖子的傷痕。

「海琳，我同妳一樣，都只係有局限嘅普通人。我永遠都唔會完全明白，妳嘅痛苦，妳嘅寂寞，妳嘅悲傷。但係……記唔記得喺十字路口車頂嘅時候，我同妳講嘅嗰番話？」

「……」

「我冇辦法完全明白妳，但我有辦法同妳一齊經歷啊。」

那是，我對她的承諾。

星夜，都要融化成沙。

海琳哽咽：「點……點解係我？湖芊柔……游海琳……有乜嘢……值得……你去愛？」

我一頓，然後把她擁進懷裏。

「游海琳，我從來冇得選擇在唔在乎妳。」

「點會……」

「凡天宇係由記憶所構成，而記憶嘅每個角落，都係游海琳嘅痕跡。妳已經，係我心嘅一部分。」

海琳在我懷裏顫抖：「……但追加條款之後，我哋嘅經歷仲有乜嘢意義？」

「……」

「我哋所創造嘅回憶，無論快樂抑或悲傷，無論我哋幾拼命劃下痕跡，一切都會化為空白……既然預知會失去，點解仲要自欺欺人，假裝擁有？」

「……」

「……凡天宇，如果有一日你消失咗呢？」她哭成淚人，「如果有日我醒咗，發現呢個世界根本從來冇你呢？我嘅生命仲剩低啲咩？」

我仰望天際一閃即逝的星光，不知不覺淚眼汪汪。

「天文學家話，呢場天空之鏡嘅流星雨係千年一遇，我哋餘生冇可能目睹第二次。」

「……」

「如果畀妳嚟多一次，妳仲願唔願意嚟天空之鏡，見證多一次？」

「……」

「呢場流星只會維持5分19秒，極其短暫。但係我哋，仲有未來啊。」

「白……白癡……」

「海琳，我冇辦法保證永遠。

我可以保證妳嘅，係一場刻入妳心嘅流星雨。」

「……」

這一刻擁抱的微熱。

這一刻淚水的濕潤。

這一刻心扉的激蕩。

它們終將逝去，化為流沙。

但是，它們存在過啊。

「海琳，記唔記得妳應承過，我對妳做咩都得？」

「……」

我從背包掏出一個紙袋，遞給海琳。

紙袋裏，是個新鮮出爐的抹茶西多士，熱煙仍在湧出。

「如果可以嘅話，

我想將心嘅餘額都畀妳。

妳賞面，做咖啡廳嘅老闆娘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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