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在寢殿角落裡，猝不及防看到了兩個林寒玉在說話！
謝鳴淵一個激靈，差點驚叫出來，捂著嘴，摒息靜氣看下去。
「長話短說，我看到了你們的過往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一直以來虧待了謝鳴淵？」站在榻前的林寒玉對榻上的林寒玉說。
外來的林寒玉背著他，面向床榻站著，雖只是神識，卻也和本體一樣，身上是雲宮之戰穿的月白長袍，謝鳴淵在凌絕峰給他補過袖口，一眼就看了出來。
是了，他怎麼忘了？
他正與他師尊一同作戰，被無量天尊的漩渦捲進這個時空裡；眼前的是往事，不是現在。
所以其實有兩個師尊？長得一模一樣，言行也一樣的兩個林寒玉？
師尊怎麼也來了這裡？他不是對徒弟前世一無所知的嗎？為什麼他們能說上話，而自己不可以？
他腦海中冒出許多疑問，一片混亂，半晌才定了定神，摒息靜氣看下去。
榻前站著的林寒玉只是離體的神識，正在問榻上的林寒玉：「你想尋死？自己弄碎本體玉石？」
「給他摔了吧，一切恩恩怨怨，就當一筆勾銷了。」
「其實……說不定能碎得更有價值些。你想死我不阻止你，可我想救這裡的謝鳴淵，阻止他走火入魔。」林寒玉思索片刻，語出驚人。「你應該也看過《逆天訣》的總論吧？」
「你覺得，玉碎可以跟天道交換一些東西？」
「對，給這裡的謝鳴淵逆天改命。」
謝鳴淵聽得「逆天改命」四字，腦海頓時空白了一瞬──
前世裡，林寒玉的本體玉石……不是因他那一摔而碎的？
沒有人摔得碎，是前世的林寒玉自己弄碎的？心甘情願讓他摔那一下？
是原本該在雲宮的「林寒玉」知道了什麼，不知如何到了這裡，為了救前世的自己，和另一個「林寒玉」商議出一致的決定？
玉碎……逆天……改命？
改命……
諸般思緒洶湧而至，謝鳴淵呆呆地看著榻前的林寒玉離開的同時，榻上的林寒玉虛弱地伸手探了探小腹，把玄冰寒玉拿了出來。
「誰？」過往的謝鳴淵洗沐完出來，看到白影一閃而過，宛如天外來客，驚疑地喝問一聲，旋即又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折梅，發怒，摔玉。
謝鳴淵終於讀懂了林寒玉在他摔玉一剎那的神情，也懂了為什麼他臨死會忽然說出那番話，與先前的態度截然不同。
「我本頑石，竟不知道一直以來薄待了你……」
「這樣……欠師兄的、欠你的……是不是都可以還清了？」
原來，是他重生以後，那個世界的師尊，反過來給這個師尊解釋……
原來，不止是為了解脫，也不止是覺得虧欠，想以身死魂銷換徒弟消氣釋懷……
謝鳴淵終於恍然大悟，懂了為什麼會有兩個林寒玉了。
前世的林寒玉，雖然激得徒弟發怒摔玉，害他兩輩子耿耿於懷，其實卻是為他碎了玉，改了命，換來他在另一個人事物都一模一樣的世界重活一遍，命途從此不再一樣。
他那個如釋重負的表情，分明還包含著對徒弟未來的期盼。
盼他怨恨盡消，苦盡甘來……
這個世界裡的林寒玉，以玉碎人亡許了最誠心最決絕的願，一切已成定局，教謝鳴淵不能推翻；就算謝鳴淵有能力推翻，也絕對不可以這樣做。
若他推翻了這個願望，跳崖以後就不會重活，也就沒有了現在的自己。
「師尊，何苦啊……」謝鳴淵苦笑喃喃自語，眼眶卻不由得濕潤了。
可他知道林寒玉就是如此──只要是心甘情願，就必定傾盡所有。
至此，謝鳴淵神智已經比先前清醒很多，心中尋思：跟著過去的自己再墜一次崖，這一次一定要脫身，回到雲宮與師尊並肩對抗那無量天尊！
他追著那個抱著屍體的自己，出了掌門寢殿。
知道前世的林寒玉為他犧牲後，謝鳴淵固然心疼不已，卻也總算解開了多年來「親手摔碎」玄冰寒玉、「親手弒師」的心結。
重活一世，他經歷了不同的風景，結識了不同的人，即使有時必須孤身一人嘗遍酸甜苦辣，但如今已經翻開了新的一頁。
一同下墜之時，他微微一笑，與過往的自己輕聲道別。5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SeGL0V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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