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 - 我當鳥爸爸

謝雪痕去的果然是富貴之地，卻沒當成大富大貴的人。

他輾轉易手了好幾次，最終被人販子帶到繁華的京城裡，賣給了映紅樓。

那映紅樓做雛妓的勾當，鴇母看到謝雪痕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胚子，兩眼放了光，可是她一放謝雪痕出來，謝雪痕就狠狠地咬了一口她的手臂，拔腿就跑。

「唉唷，又說性子乖巧，怎這麼野？」鴇母馬上下令映紅樓裡的僕役合力抓住他。

「咿！咿！」

謝雪痕掙扎不休，鴇母就叫人脫了他下裳，捋起袖子，拿板子打他屁股。

謝雪痕吃痛，哭得抽抽噎噎。

「竟敢咬我？今日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乖乖聽話！你再亂叫亂動，我就再打！」

謝雪痕終究敵不過疼痛，只得慢慢安靜馴服下來。

「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唔……？」句子太長太快，謝雪痕一時無法理解，困惑地看著鴇母。

「名字！」

謝雪痕這才生硬地答道：「謝……雪痕。」

「那你以後叫阿雪。叫阿雪，懂了沒？」

阿雪唸起來比較簡單，他沒有什麼異議，可是鴇母要他吃熟肉以外也吃菜，還要學用筷子吃。

他捏著兩支筷子，看著陌生的青菜，不肯吃，尖叫著發脾氣，擲掉筷子，又摔碟子。

鴇母氣得七竅生煙，綁了他手腳，縛住嘴巴，丟到雛妓居住的房間裡：「三天不許吃飯，好好瞧瞧別人怎麼做！」

雛妓對鴇母調教的手段都見慣不怪，看到這個新伙伴被綁著送進來，就由得他在角落，只是聽聞他是山裡來的鳥孩子，連飯都不會吃，很是鄙夷，自顧自地圍在一起吃飯。

謝雪痕直勾勾地盯著飯菜，聞著香氣，卻起不來，焦躁地嗚嗚直叫。

「在外面跳舞侍寢已經很辛苦了，吃個飯也不能安生！」一個年紀較大的男孩「乒」地放下碗筷，就要踹他洩憤。

一個年紀小一點的女孩子怯怯地拉住，勸道：「不要踢他好不好？他瞧著好可憐。」

「小燕，這裡誰不可憐了？他笨，學不會這裡的規矩，是他活該！」

「不要踢他好不好……他學會了就不會吵了……」小女孩小燕再懇求，最終用自己的半碗飯菜交換，男孩才答應了。

謝雪痕困惑地看著小燕，隱約明白了她放棄了她的一些食物，讓他不會被踢。

為什麼？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小燕拿著碗走過來，裡面還剩著小半塊肉和一點飯。她蹲下來，怯怯地問：「我叫小燕，你……不會吃飯？我教你好不好？」

「嗚？」

「那，那我就當你答應了……你瞧瞧。」

謝雪痕看著她拿著筷子，遞在自己眼前，還以為她要刺自己，警戒地一縮。

「不不，不是弄傷你呀。」小燕急忙解釋。「別怕，你看看……這樣拿著筷子，捧著碗，撥飯粒，夾菜……」

謝雪痕沒有心情聽她慢慢教，只一個勁兒地盯著飯菜，餓得淚汪汪。

「嗚……嗚……」

小燕遲疑一下，擋著眾人視線，悄悄把他嘴上的布條拉下一點，飛快地挾了那塊小小的肉塞到他嘴裡。

謝雪痕被她餵了一塊香氣四溢的熟肉，忽地愣住。

像以前娘親煮肉給他吃，又像雌鳥餵他吃肉。

他正要習慣地張嘴叫喚討要吃的，燕細語馬上又塞了一筷子的白飯。

「噓……別喊。喊了被發現了，就沒得吃了……」

他吃著吃著，看著很快空了的碗，又看看小燕，才想起來，她自己連這點飯菜也沒了。

這小燕為什麼要餓肚子，都讓給他吃……？

謝雪痕怔怔地瞧著小燕，眼眶裡的淚珠不知怎的就掉了下來。

小燕以為他不夠飽，怕他哭出來驚動他人，連忙把布條拉回去，小聲說：「明天……明天我再偷偷餵你吃，好嗎？」

這樣偷偷餵了三天，謝雪痕把大他一兩歲的小燕當成衣食父母，整天瞧著小燕吃飯，好歹看懂了。

鴇母鬆了一口氣，開始教他別的東西。

「說，『阿雪請貴客安』。」

「阿，雪……安……」謝雪痕擰著眉頭，努力地動著僵硬的嘴巴和舌頭模仿。

「蠢材，又唸錯！」鴇母教了幾次，生氣地懲罰了他，把他手心打得通紅。

謝雪痕委屈地回到住處找小燕。

小燕看到他的雙手，心疼地朝他手掌吹氣。

「吹一吹，不疼了……你怎麼又被罰？」

「不……不懂說。阿雪……什麼請……安……」

小燕把他拉到一邊，仔細地一個一個字教他唸。謝雪痕那晚上打定了主意，要拿自己碗裡的飯菜送給她，卻怎都找不到她。

她是不是餓了，出去找吃的？

他抱著那碗飯菜，直等到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小燕腳步不穩地走回來，眼睛有點紅。

「燕……肚子餓？我，我餵你……」謝雪痕走上前，說完以後，叼起肉，就像餵飼幼鳥那樣，伸著脖子，遞到小燕面前。

雛妓見狀都在竊笑。

「怪傢伙，還戒不掉當扁毛畜生的習慣……她是頭一遭跳舞被點中侍寢了啦，第一次當然是疼的。」

小燕掉著眼淚，吃了謝雪痕遞過來的肉，哽咽道：「阿雪，謝謝你……我不是餓，但還是謝謝你惦記著我……」

「不是餓？他們說……疼？你疼？」

謝雪痕非要跟著她去屏風後洗澡，看著她往木盆裡倒水，脫了衣服，身體上全是紅痕，兩腿間還有紅白的痕跡，吃吃道：「血……」

「阿雪，以後你也……也會這樣的。」小燕淒然道。「要記得用水洗乾淨，知道嗎？」

「燕……坐。坐……」

「阿雪，怎麼了？」

「之前……鳥爸爸鳥媽媽出去回來，翅膀有血，會給對方梳毛，糊口水……」謝雪痕笨拙地解釋著，蹲了下來，舔她兩腿間的血跡和白濁。

「阿雪……」小燕輕輕推他。「很髒的。你別舔。」

可是謝雪痕很堅持：「這樣就不疼了……」

「阿雪，你對我真好。」小燕破涕為笑。「這樣好了，以後你要是受傷了，我也幫你。不過在這之前，你要好好學，不然就先被鴇母打死了。」

「我努力學。我當鳥爸爸……你當鳥媽媽。不讓你餓著，不讓你受傷，好吃的，都留給你……」36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cHyOUb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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