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願 - 殛刑

林寒玉才閉關不到半個月，忽地被送信的弟子敲門吵醒，說是雲宮來函，非要掌門親啟不可。

信上寫，謝鳴淵在雲宮作客，望玉川真人攜凌絕峰滿門上下前來一叙。

林寒玉撫上信箋，上面附著一層薄薄的靈氣，無疑是謝鳴淵的。

謝鳴淵怎麼會在雲宮手上？林寒玉大吃一驚，馬上去找宋慧。

「鳴淵他還待在你這裡吧？」

宋慧指著床榻，氣憤地說：「你竟然還有臉問？不就到現在還是臥床不醒嗎？」

林寒玉掀開被子，看謝鳴淵好端端地躺著，一翻他眼皮，吃驚地喃喃道：「分神術……」

謝鳴淵分明曾經醒過，還修習了他父親內丹上熔刻的《逆天訣》上卷。

該不會是對雲宮毆鬥失手一事耿耿於懷，身體還沒恢復好就分神去報仇？

或者修習的時候出了錯漏，神識不知道怎的被雲宮的人抓個正著？

「什麼？」宋慧聽不清楚，疑惑地問。「什麼術？」

「別問了，我召集長老和門人，你帶上他，去雲宮，快！」

他這一去，徒弟叛他，雲宮害他，所有門派都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

五雅堂祭出破魔曲和縛邪陣，他原本是不受影響的，可是身上的蠱毒成為了他的弱點。

落星島之變倖存者──五雅堂許副堂主的指證、謝明心失去內丹的屍骸、他心口上的蝕心蠱黑紋，還有問心下一一承認的事，一切看起來鐵證如山。

他想辯解，可是他聲音被封，不能作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徒弟聲淚俱下，聽著一句句控訴，控訴他如何殘忍地對待師兄，如何涼薄地苛待弟子。

原來徒弟很小很小的時候已經恨他入骨。

原來在徒弟眼中，他如此卑劣，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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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寒玉萬念俱灰，雲宮問他是否認罪的時候，他怔怔地抿著唇，沒說話。

林寒玉抬著頭，望眼欲穿，看到了謝鳴淵放下手裡最大的砝碼的那一刻，聽到他輕聲說了一句，卻忽然像全身氣力都被抽去了一樣，再也支撐不住重壓，慘然叫了一聲，匍匐在地上。

明明相較起代表門派的量刑砝碼，那個砝碼顯得格外輕巧，像片飄落的葉子一樣，幾乎微不足道；連放下去時，也只是發出了輕輕的一聲，如一滴雨點落入池塘，漾出一小圈漣漪──

他明明是至堅至剛的玄冰寒玉，是冰眼，萬丈玄冰千萬年來擠壓著他，他仍絲毫無損。

可是徒弟的一小塊量刑砝碼，一句「仁至義盡」，竟然幾乎將他壓垮。

他唯一的徒弟，除師尊和師兄以外最重要的人，判了他最重的罪，決絕地棄他而去。

他想，他應該要掙扎喊冤，應該要恨謝鳴淵的。

可是他恨不起來。

他怔然地想，謝鳴淵在作證時，說他無情冷血，說他心如鐵石。

是自己癡心妄想，踰越了界線嗎？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本來就不配接近有血有肉的人。

靈筋斷裂很痛，泡在化惡池裡更痛。

那血紅的水淹沒過腰，漫過胸口，像火一樣炙過全身。

整整三天三夜，那池水灼痛了他。他心口的蝕心蠱黑紋連著剩餘的修為靈力一點點溶入水中，痛得呼吸困難，眼前忽明忽暗，耳邊全是雜亂的聲音，牙關發顫，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化惡池水，到底是什麼……？

他快將昏倒的時候，徒弟與他說話了，問他是否無愧於心。

鳴淵，你如此恨我……怎可能還有什麼圜轉餘地？

「判都判了，何必再問？」

一句心灰意冷的話，卻徹底拆散了兩人。

「如此甚好……林寒玉，從今日起，我謝鳴淵與你斷絕師徒關係，從此──死生不見！」

寥寥數句，比千刀萬剮更痛，更椎心刺骨。

林寒玉再醒來時身在奇怪的地方裡，牆是白的，地也是白的，橫樑掛著一道道白紗，飄飄蕩蕩，遠處擺著一個白玉棺材，像是靈堂，四周卻又懸了新糊的紅燈籠，像婚嫁一樣，白棺裡隱約是一襲紅衣。

他被緊緊縛在一個陣法裡，動彈不得，連脖子也無法轉動，看著四仙君和雪公子都在，吳禮拿著一對細長的奇特靈器，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蛇的舌一樣分叉，分別戳著他兩邊太陽穴。

「玄冰寒玉生來完美無瑕，魂魄想必也是最適合的。」吳禮嘴角帶著殘忍的微笑，說道。

這些人怎麼會知道他的真身？！

「今天三哥和雪公子要得償所願了。」吳智輕柔地說道。「恭喜你們。」

「還是四妹聰慧，稍加挑撥，既使我們得以補全《逆天訣》，又掃清了障礙──」

吳仁笑得如沐春風，眼裡卻閃動著殘忍的光芒。

「不愧玄冰寒玉，手段夠狠。與師兄反目，不惜染蠱也要挖他的金丹，還苛待他的大兒子。呵，原來你與我們，都是一路的。不過，你這惡人……做得不夠徹底啊。」

「你們──」

林寒玉還沒說完，吳禮手一動，抵在他太陽穴上的那對奇特靈器閃出一連串刺眼的電光，巨大的痛感就貫穿了他，像一道雷電一樣，硬生生劈在他的三魂七魄上。

他受過傷，也吃過痛，卻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痛不欲生。

吳禮一次次催動的殛刑，他的七竅都溢出血來。

「你們──住手──啊──」

緊密相連的三魂被粗暴地抽離身體、撕開，比人間五馬分屍的酷刑還要痛上千倍萬倍。

林寒玉淒厲的慘叫聲中混著一陣刺耳的聲音，像是拉弓，又像絞索，愈來愈緊。

「可惡！怎麼覺魂會有這樣的缺失瑕疵──為什麼？！不能用了──可惡──」

「三弟莫氣──」

最終，畫面錚然碎裂。6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OeyrKQ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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