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玉正在要在中峰的練武場開始較考門人，忽地警覺地側耳細聽。
「師尊，怎麼了？」謝鳴淵問。
「南方有劫雷。」林寒玉簡單俐落地答道，閉了眼仔細分辨，很快就訝異睜開來。「不是渡劫時一個接一個降下的劫雷……密密麻麻的很是整齊，不太一樣。」
有誰主動引動天地異變！雖然就那麼一下……可是怎麼做到的？
連包羅萬象的《逆天訣》也沒提及過！
天地靈物都可以操縱一些天地異象。
極北「玄冰境」的玄冰寒玉可以呼風喚雪，西邊「熔岩境」的劫火花開花會引動火山噴發。
東海「歸墟境」有一條名為「混沌」的古老靈鯤，是所有靈魚之祖，伏在大海最深處半夢半醒，每一次呼吸悠長得以數十年計，吸氣時製造出龐大的吞噬漩渦，呼氣時牽動滔天海嘯。
至於西南的狂沙境，沒有靈物鎮守，或者說，無知無覺的熱風、飛砂就是這裡渾然天成的守護之物。
可是南邊分明沒有絕境。以林寒玉所知，世間也沒有天地靈物會引動劫雷。
雷電是天道掌握的東西，最為明顯，卻又最是神秘──凡人只知雷電交加，而找不出當中規律；就算是修真界，至今也沒有人解釋得了為什麼渡劫會有劫雷。
難道這次是天道興之所至的傑作？
林寒玉想一探「天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為什麼生來是玄冰寒玉？
難道他的師尊師兄必然註定了在那時以那樣的方式死去？
天道運行原則是什麼？能不能改變天道？
「師尊要不要推遲一下較考，去瞧瞧？」謝鳴淵見他沉思，建議道。
「好。我去去就回，較考推遲半天。」
「我先聯絡五雅堂再出發。他們在南方，應該會清楚情況。」
謝鳴淵匆匆去了，片刻御劍趕了回來：「奇怪，完全聯絡不上五雅堂。」
「四君子呢？」
「他們平素以門派名義與我聯絡，沒有特意交換什麼私下的聯繫方法……」
他們改而聯絡煉心閣，看鳳息言那邊能否與五雅堂取得聯繫。
結果鳳息言在那邊一聽，也道奇怪：「四君子裡的王兄前幾天整理情報，說今早會傳函，附上畫像，讓我認一下到底有多少煉心閣門人失陷在滌塵塔裡，結果一直渺無音訊，我正要派人南下去問呢！你們也找不著？」
「鳳閣主，我剛感知到南方有異常的劫雷。」林寒玉說。
鳳息言那邊靜了一靜，隨即當機立斷：「我現在就帶一半的門人出發，你們也快帶一批凌絕峰的劍修前去，不過記得留下足夠的門人駐山。煉心閣出過事，我寧可虛驚一場，也不願大意半分。」
「我現在就去安排！」
百多人浩浩蕩蕩地御劍南下，中途有許多凡人畏懼天雷，正在遷徙，都在竊竊私語，一看見修真者就惟恐避之不及。
凌絕峰的人遠遠看見五雅堂的樣子，個個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那根本不能算是個門派駐地了，滿目瘡痍，亭台樓閣大半都變成了頹垣破瓦，有的地方還在冒著殘煙。
「快看──」有門人大喊。
五雅堂的大門塌了大半，原本高懸的牌匾不知被誰拆去了，換成了一塊破門板，上面釘著一人。
一邊崩了角的高牆上凸起之處纏了繩子，赫然還吊著一人，只綁著一隻手吊起來，脖子無力地歪到一邊，身體軟垂，生死未卜，在半空隨風搖擺。
謝鳴淵驚叫一聲，御劍衝上前要救人。甫接近，他就如墮冰窟，呼吸一窒，一個踉蹌從越淵劍上直掉下來。
林寒玉搶前把他和劍撈住了，謝鳴淵緊緊抓住林寒玉的手，穩住了身形，顫聲道：「怎會這樣……？」
那正是王思和劉明，林寒玉一看就知道兩人都死了，而且還不是剛斷氣。
王思身上多處燒傷，取他性命的是一桿長槍，把他整個人貫穿，釘在那塊被當成牌匾的門板上，他嘴角猶帶一抹笑意，卻早沒了氣息，頰上刺了「異端邪說」四字。
劉明是吊著的那個，臉色慘淡，兩眼緊閉，也早早就沒了氣息，臉上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划傷，全身滿佈傷痕血污，不成人形，顯然遭到毆打折辱致死，脖子上掛了塊爛木板，用血寫著「私德有虧」。
劍修御劍上前七手八腳把兩人屍體解了下來，放在地上。
煉心閣的門人也剛好到達，圍上來一看，駭得說不出話來。
「不是雷災！有人殺了他們！」
「我記得這倆白雞仔之前在即位禮上替我們當家的爭取問心，人很好啊，得罪誰了？怎麼死得這麼慘？」
「我記得這個白雞仔！白瓷瓶似的人兒，才這麼一點重量，手腳脖子又瘦又脆，誰這麼殘忍，把人折磨成這樣？」
「那塊木板是從天機閣大門上拆下來的。」林寒玉天生忌諱屍氣，不想靠近屍體，拉著謝鳴淵站遠了，才沉聲道。「剛剛御劍的時候看不見五雅堂那座七層的藏書樓，恐怕已經毀了。」
「王兄手裡還牢牢抱著書……」謝鳴淵哽咽道。「看這個厚度，只能是《四境史》和《英杰譜》的原鈔珍本……什麼『異端邪說』？根本就是……欲加之罪……」
眾人聽得這話都靜了下來，在蕭瑟的風中默然不語。
有林寒玉的冤案為鑑，他們現在都懂了。
是雲宮。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鹿被指成了馬，黑被塗改成白，真相被打上謊言的烙印……
甚至，容不下兩本說實話的書。5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yuTtTdX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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