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數十天，謝鳴淵都覺得有人在他鍛體時偷看他，可他每次霍然回頭四處打量，都沒看到人影。
怎麼回事，難道露出了什麼破綻，雲宮派人監視他？
他心中盤算，挑了晚膳後的時間，這時大多數門人都聊天或歇息去了，他獨個兒又去鑄煉場上練氣力。
他生了火爐，隨手拿塊凡鐵燒紅了，放在墩上，挑了一把沉重的靈鎚，深吸一口氣，握緊了，緩緩提起，使勁敲了下去。
「噹！」
「噹！」
「噹！」
他心忖：自己孤身一人在這裡打鐵，偷窺的人若有什麼意圖，是要殺他還是怎的，總該露餡吧？只在他打鐵的時候偷窺是什麼意思？
他打了一會鐵，果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背脊上。
謝鳴淵心裡緊張，手卻沒停，握緊了錘子，仔細地聽聲辨形，鎖定了一堵牆壁後的未知目標，驀地回頭，狠狠地砸出靈錘。
靈錘在破空聲中朝目標直飛過去。
一抹慌張的青色身影映入眼簾，謝鳴淵定睛一看，竟是林寒玉，紗笠掀了半邊，手裡接著那把靈錘，與他大眼瞪小眼，下一刻隨手把靈錘拋到一邊，一伸手拉下紗幕，掉頭就走。
「師尊，我不是有意的！」謝鳴淵慌了手腳，趕了上去。「我不知道原來是師尊在看……」
此話一出，林寒玉腳步得更快了。
謝鳴淵以為他生氣，加快腳步追上去，一把抓住林寒玉的手。「師尊你聽我解釋，我……」
林寒玉竭力維持著冷靜：「放開為師。」
「不不不，那把靈錘很熱的，又重，師尊的手有沒有傷著……臉呢？沒砸到臉吧？」謝鳴淵著緊地捉著林寒玉手腕遞到眼前看，又去掀他紗笠，看到沒事才寬了心，不料看到林寒玉耳根全紅了。
林寒玉這個樣子實在稀有，謝鳴淵看得愣住。
「師師師……師尊？」
林寒玉抽回手，攏在袖子裡，藏在背後，清了清喉嚨，道：「為師……恰巧經過。」
謝鳴淵驚疑不定地望著他半晌，林寒玉愈發窘迫，聲音透出幾分心虛：「真的……」
「師尊，你……你這個模樣，和覺魂送水煮豆腐被我撞破，一模一樣……」
哪壺不提提這壺？
林寒玉只覺整張臉都燙了起來，偏生他那個孽徒還驚喜地咧開嘴巴傻笑，追問：「所以，是師尊一直在偷偷看我打鐵？師尊你喜歡看？」
「不，沒有。」
「好，好，沒有偷看……師尊想看就看，什麼時候都可以看的……」謝鳴淵喜得幾乎語無倫次。「不用難為情的，師父在旁視察徒弟修煉，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樣很正常？」林寒玉半信半疑。
「嗯嗯。」謝鳴淵用力點頭。「以後師尊有空就過來，在一旁看著好不好？」
林寒玉這才鬆了口氣：原來心裡整天想看著徒弟是正常的……
以後多看看他，就可以做一個稱職的師父了吧？
以後，林寒玉果然不時來看謝鳴淵打鐵煉器，抱著手站在牆邊蔭處，隔著紗幕朝他這邊看，趁門人都在各自忙活時，就悄悄掀起一角，瞧一眼徒弟。
有時候謝鳴淵剛好也看過來，兩人四目交投，謝鳴淵總是眼睛一亮，高高興興地沖他一笑，少年一張青澀的臉孔在爐火映襯下紅通通的，大汗淋漓，卻笑得燦爛。
林寒玉覺得徒弟這樣笑著挺好看，怕自己忘了，總在心裡仔細描摹一次那道奇妙的弧度，才放下紗幕，心安理得地掉頭離開。5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He0Ae9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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