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雪痕不太記得父親是怎麼死的，只從娘親帶他和哥哥逃跑開始說起，說自己與母親和兄長在荒蕪的雪地失散了，被雪鴞抓去，在雪崖洞裡住了幾年，再輾轉被拐賣到映紅樓當雛妓，殺了人，關進大牢候斬，碰到了四仙君。
四人驚異地聽著，面面相覷好一會，吳仁才開口歎道：「這一波三折的，想不到給林寒玉搶先撿了一個，還好我們現在也撿到一個。」
吳仁轉向吳禮：「三弟，你怎麼看？」
吳禮摸了摸謝雪痕的臉，神情似悲又似喜。
「他雖然是那姓謝的種，但身上流的血一半是玲瓏的，長得像她，又吃過靈禽內膽，與我氣息有幾分相近。我想養著……」
吳禮對謝雪痕說：「阿雪，不瞞你說，你走失以後，你哥哥被別人搶走了，你娘親也多半沒了……你再仔細描述一下，你最後與娘親一起的地方是怎樣的？本君馬上把她找回來！」
謝雪痕愣住了：他的哥哥被搶走了？娘親沒了？
他急忙絞盡腦汁憶述那雪地的景象，說四處荒涼，只有破茅屋，然後被雪鴞帶了一會，就到了附近的雪山。
「雪山裡有沒有人？」
「沒有。」謝雪痕搖頭。
「不是凌絕峰，那就只能是西北的崑崙山了。崑崙山旁邊不毛之地……白骨嶺！」
吳禮二話不說，馬上離開，過了半天回來，眼睛通紅，帶著一副棺木，裝了霍玲瓏腐爛了大半的屍首。
謝雪痕看了，兩腿一軟，撲在棺材上放聲大哭。
「娘！娘親啊！」
「阿雪，你先別急，本君會盡力救活她的，至少先讓她身體恢復完整。」
吳禮從懷中取出一顆丹藥，開了棺木，放到霍玲瓏舌底。
只見片刻之間，霍玲瓏身上腐朽的爛肉就換回了嫩肉，凹陷的兩頰回復豐盈，眼睛無神地睜著，不過依然一動不動，沒有絲毫生氣。
吳禮輕輕替她合上了眼，把她雙手疊在胸前，擺好了臥姿，重新蓋了棺。
謝雪痕嘴不合攏地瞧著，回過神來，馬上跪在吳禮腳前，泣道：「禮仙君，拜託你救活我娘！我哥哥呢？他被什麼人搶走了？你們可不可以也救救他？」
「帶走他的人叫林寒玉，如今當上了修真大派『凌絕峰』的掌門，我們現在還惹不起。他與你爹是師兄弟，你爹身負魔頭之名，林寒玉一劍殺了他，據說後來又在白骨嶺撿到你兄長，公告天下，收作徒弟撫養，名正言順，我們無法討人。」
「爹爹很好的，才不會是魔頭！那姓林的殺了爹爹，分明才是魔頭！」謝雪痕恨恨道。
吳智尋思一下，與另外三人耳語：「倒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師兄弟之間有嫌隙……」
最後吳仁答應了以後再查林寒玉，不過在這之前，他們要給謝雪痕築基，使他得以開始修煉。
「四位仙君大恩大德，實在無以為報。仙君要什麼，阿雪都願意獻出來。」
謝雪痕自然而然以為四人要他的身體，馬上站起來，寬衣解帶。
「慢著，不必。」
謝雪痕懵了：當真有這麼好的事？他什麼代價都不用付……就能修煉仙道？
「我們對《逆天訣》下冊描述的一個觀念『六道』很感興趣。六道，也就是天道、人道、阿修羅道、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
吳仁似是在向他解釋，又似在自言自語。
「我們當然是天道，不過另外五道我們都想要統管。而你，是萬中無一的純陰之體，經歷過人道、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
謝雪痕似懂非懂地聽著。
四人取來盛著瓊漿的酒壺，給謝雪痕喝了，在飛仙殿裡點燃了秘香雲中仙，同時以手掌覆到謝雪痕頭上，喃喃念著他聽不懂的咒術。
「三毒八苦，去善存惡……」
謝雪痕神識慢慢模糊。
腦海裡，母親的音容笑貌漸漸淡去，變成冷冰冰的屍體。
雪崖洞裡溫暖而毛茸茸的觸感，變成了嘴裡腥甜的味道。
映紅樓裡似乎有人待他好，那是誰？
那……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太記得了……總之是一個殘酷的地方。他一度被困在裡面。
除了四仙君和母親以外，根本沒有誰待他好過，從來沒有。只有撿他回來又唾棄他的雪鴞父母，只有騙他賣他的獵人夫妻，只有很多人打過他罵過他，拔去他的羽翼，把他丟進無盡的黑暗裡，肆意嘲笑踐踏，弄得他遍體鱗傷。
他恨。恨之入骨！
內丹結成的時候，謝雪痕驀地張開眼睛，瞳仁幽幽，戾氣一閃而過。
「你知道你過往受了很多苦就好，以後不要以軟弱的形象示人。」吳智輕輕柔柔地說。「在外人面前，就說我們從海上撿的你。」
吳義道：「靈禽內膽是天道給你的恩賜。待我們替你訂好了玄鐵鍊，你就去一趟崑崙雪山，在雪山裡留半年，馴化雪鴞，學操縱風雪，然後去幽州亂葬崗，與鬼物同居半年，然後把那裡的鬼全殺了，回來覆命。」
「是。」謝雪痕冷冷地頷首領命。
吳仁滿意地微笑。
「我們以『至善』化惡，而你，雪公子，雲宮的『懲惡使』……以『至惡』懲惡。」5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YzuKAM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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