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廂，謝鳴淵的神識被漩渦捲進去以後，隨著亂流而去，卻沒有到林寒玉逗留過的那個飄浮空間。
他的神識穿過了掌門寢殿的牆，落在了床榻前。
寢殿飄著苦澀的藥味，映入眼簾的是前世的林寒玉，消瘦又憔悴，身上蓋著厚重的衾被，默默地望向窗前。
謝鳴淵一下子就撲到了榻前：「師尊！」
那是前世的師尊，被他困在這小小的掌門寢殿裡，側臥在一方床榻上，一隻手掌虛搭在枕邊，虛弱得像條擱淺的魚。
謝鳴淵看到他手裡那塊黯然失色的玄冰寒玉，心裡狠狠一揪。
「師尊，對不起……」
可是過往的林寒玉對如今的謝鳴淵視若無睹，那雙細長的丹鳳眼定定地瞧著窗那邊，神情有些悵然，又有些若有所思。
「師尊師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發誓不會這樣對你了，我知道了你是冤枉的……師尊你是不是很難受？」
謝鳴淵著急起來，伸手想抱住人，卻抱了個空！
怎麼會這樣？
謝鳴淵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神識的手像是虛空一樣，從林寒玉身上穿了過去，半點沒摸著人。林寒玉對他也完全沒有反應，目光直接穿過自己，仿佛穿過虛無之物一樣，沒有停留半刻。
謝鳴淵著急起來，在前世的林寒玉面前晃了晃手掌：「師尊你──看不到我？為什麼會這樣？」
他循著林寒玉目光看去，就看到了窗前的「自己」。更準確一些，是看到了「從前的自己」。
過往的他，正在窗前，伸出手去折梅。
那時他並不知道，林寒玉在梅鎮上拒絕自己偷摘梅花相贈後，把這件事放在了心裡，想著徒弟喜歡梅花，就悄悄去宋慧住處向她要了一條梅枝，在寢殿外插枝栽種，想要徒弟高興之餘，有一日名正言順摘下來，再一次送給自己。
那梅枝生了根，一日日漸長，後來在掌門寢殿外長得茂盛。
凌絕峰與凡間雪山不太一樣，一年裡大部分時間梅花都在開，嚴冬時開得最盛，林寒玉種的是紅梅，和當年他摘的品種一樣，一樹怒放，殷紅而燦爛。
他前世看了那麼多年的梅花，將之當成自然不過的事，卻從來看不透林寒玉的這番心思。
我有一枝梅，贈君搏歡顏。
這本來是師徒倆共同的願望，兩人最終卻落到這般下場。
謝鳴淵兒時的歡顏變成了鬱鬱寡歡的神情，林寒玉收到了梅花，也高興不起來。
這根本就不是「聊贈一枝梅」，是「寒梅最堪恨」。
「別摘了，住手……！」謝鳴淵急忙趕去想阻止過往的自己。
在這時候摘梅花送給林寒玉，只會更傷林寒玉的心！
可是他的神識在兩人眼中似乎無形無質，手一樣輕飄飄地穿過了過往的自己，沒有半點觸感，仿佛只是幻象。
那個他開口：「師尊，宋師姑走了，凌絕峰上也幾乎沒人了，你陪我說說話吧。外面的梅花開了，像小時候在梅鎮看到的那樣好看。我折了一枝，你評評看？」
榻上的林寒玉瞧了那支梅花一眼，垂下眸子沒有再看，手中自顧自地把玩著不知哪來的一塊白玉，上面是梅花似的幾點紅斑。
「哪兒來的東西？給我看看。」過往的謝鳴淵起了疑心，放下紅梅，要從他手上把白玉拿來。
「別碰。」林寒玉收緊了五指，消瘦的手牢牢握著白玉。「謝鳴淵，你先回答我一事。」
「什麼事？」謝鳴淵問道。
「你……到底有多恨我？」
謝鳴淵馬上臉色一冷：「你要不品評一下我剛折的梅枝，要不把那塊玉給我看。我現在不想跟你說別的事。」
林寒玉就不再說話，仿佛天塌下來也不願再開口。
謝鳴淵一怒之下掃落枕邊那支紅梅，發出一聲輕響，梅枝上的花骨朵掉了一地。
「我當然恨──當然恨！我恨不得把你拆皮剝骨，看看你的心是不是寒冰做的，竟冷血至此！殺了我爹，又封住我記憶十多年，讓我就算被你虐打得死去活來，還死心塌地當你是最好的恩師！我回答了，你把那玉給我！」
謝鳴淵看著眼前師徒對話，看到過往的自己滿臉怨恨之色，和林寒玉爭奪玄冰寒玉，驚得橫在兩人中間，伸手攔阻：「你住手！住手！」
他的攔阻卻徒勞無功，就像身處一個觸摸不到的世界，沒人看得到他的神識，沒人聽到他說的話，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介入。
榻上的林寒玉勉力躲避著徒弟的手，最終還是無力阻擋，被他一手壓制著，扯開被子，捉住了手腕，強行掰開手指，取出白玉。
過往的謝鳴淵反覆觀察這奪過來的事物，只見是一塊小兒巴掌般大的白玉，入手冰涼，上面散落著梅花似的幾點紅斑，雖頗為奇特，但是玉質黯淡，沒蘊藏什麼靈力，不見得有何珍貴之處。
剛剛的對話勾起了他心中的怨恨，見林寒玉一反冷淡常態，為了這塊玉掙扎反抗，心裡一橫，惡念陡然而生。
「這塊玉石於你很重要嗎？我偏要毀掉，看你難過，看你哭！」
「不──」謝鳴淵看著歷史在他眼前重演，絕望地要奪下「自己」手上的玄冰寒玉，卻抓不著。
過往的他揚手重重一摔，白玉發出「叮」的一下清脆響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喀勒──」
榻上的林寒玉像是從某種苦難中解脫了一般，那張被折磨得蒼白憔悴的臉忽地有了三分神彩。
「你──」
下一刻，林寒玉嘴一張，一大口殷紅的血噴了出來。
感謝閱讀！5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KYBXiDza
別忘了追蹤、讚好、留言，給予作者一點鼓勵❤5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PyUss17t
▼ 更多資訊 ▼5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FNgzion9
作者專頁：https://portaly.cc/quill_driver/5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iUf1VLqQ
Discord交流群組：https://discord.com/invite/p3YwczcHk7/5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mvOWz3D4Q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