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鳴淵淚眼模糊中，看見林寒玉從門縫裡直勾勾地盯著他，臉色遲疑地問他：「鳴淵，為什麼哭？」
「沒……」謝鳴淵慌忙抹去臉上的淚痕。
「你哭了。」林寒玉蹙著眉頭堅持。「鳴淵，我不懂。師兄和宋慧都說過，人哭泣大多不是什麼好事。你生病了？」
謝鳴淵一下子呆住了。「不是……」
林寒玉神情一僵，兩扇門縫隙中那雙清亮的眼眸暗了暗，喃喃道：「那就是我又對你不好了。」
謝鳴淵愕然道：「師尊，你怎麼會這樣想？」
那兩扇門正要合上，謝鳴淵慌忙使勁扒著，喊道：「師尊你先別關門……」
兩人隔著門鬥勁，門板不堪負苛，「嘎吱」一聲，斷成數截，掉在地上。
兩人一下子面對面，皆是措手不及。
謝鳴淵首先回過神來，緊緊拽住了林寒玉一隻衣袖。
「師尊求求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趕我走……」
「我沒要趕你走。」林寒玉驚疑不定。「你哭，是因為覺得我會趕你走？」
他師尊似乎不是想趕他走，謝鳴淵心裡稍定，又小心翼翼地問：「那……那師尊可是生徒兒的氣？」
「沒……」林寒玉抿了抿唇。「我沒有生你的氣。你別管。」
他將袖子從謝鳴淵手上掙出來，坐到榻上，攏著袖子，神情鬱鬱，垂著頭不說話。
「師尊……」謝鳴淵拍了拍身上的碎木屑，跟著走進臥室，坐到林寒玉身邊，輕聲喚他。
林寒玉似乎有些抗拒他靠近，挪了挪，嘴唇咬得更緊了。
「師尊，你到底在憂心什麼呢？徒兒長大了，可以為你分憂的。」
「為什麼……為什麼……」林寒玉難以啟齒，絞盡腦汁地搜索著合適的字句。「為什麼我對你不好，你還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要這麼想？師尊是世上最好最好的師尊，一直對徒兒很好。」
林寒玉搖頭，悶悶地說道：「我在仙誕上差點打死你……平日也不會照顧徒弟。宋慧說得對，我不配當你師父。」
謝鳴淵心一堵，哽咽道：「別這麼說……師尊對徒兒很好，真的，這些根本不是師尊你的錯……解開誤會以後，徒兒心裡只有感激，絕對沒有半分怨懟。」
林寒玉孤獨了那麼多年，怎能怪他不會照顧人？他是古老的玄冰寒玉，卻肯紓尊降貴當他一人的師尊，救他護他，甚至為此承受了許多本不該受的誤會和苦難，怎能說他不疼徒弟？
而他自己，竟然還在自責，覺得自己這個師尊當得不好。
「我真的不是個好師父……」林寒玉喃喃道。「我一直虧待你，也沒教你什麼……」
「絕對沒有這樣的事。」謝鳴淵一口否認。「師尊要不要說一說，為什麼把自己關起來？」
林寒玉遲疑地看著徒弟：「為師說了以後，你不許笑。」
「絕對不會。」
「第一，我對你說話又重了，所以生自己的氣。第二，我不是不想碰池子裡的魚……我想的。」林寒玉侷促不安地移開視線。「可是，我怕我一碰，就不小心凍住那個池子，或者玄冰焰燒起來，害裡面的魚死掉……」
「怎麼會？」謝鳴淵努力板著臉，卻還是忍不住噗哧一笑。「師尊你怎麼可能控制不住？」
「不是的……」林寒玉不情不願地說道。「有時候真的控制不住……我不曉得為什麼。」
玄冰境裡，他只想碰一碰玄冰魄，卻把它們燒了個清光；他只想殺死傷他師尊的魚人精怪，可是整條地下暗河的生靈都被他一怒之下滅掉了。
「當年我以為你被雲宮抓走，趕過去只想救你，那時我完全控制不住殺意，要不是中了蝕心蠱，割斷了玄冰焰，靈力耗損不少，狂亂的罡風能把在場所有人都撕碎。」
林寒玉頓了頓，得出結論：「所以我一點都不好。」
謝鳴淵柔聲道：「才不是師尊說的這樣。這不是你的錯，你和故意害人的妖邪不一樣。你很好很好。」
「我認真的。」林寒玉垂著眸，像隻沒精打采的病鶴一樣，耷拉著脖子，悶悶地擠出話來。「我脾氣乖張，不會疼人。」
「我說過師尊很疼我了。不算。」
「我不會說話。」
「師尊又沒有惡意。倒是我，之前嫌隙未消的時候，出言頂撞，又在心裡惡毒地咒罵，這才是不好。」
「我……我不會補衣服，除了豆腐以外什麼都不會煮……」
「別在意，師尊想吃什麼，我來下廚；衣服勾破了，我來補好。」
「我一點都不好看……」
「怎麼會？」謝鳴淵失笑搖頭。「師尊不好看，世上還有誰好看？」
「還有的……」林寒玉卻固執地喃喃說著，迴避著徒弟的眼神。「謝鳴淵，你還是不懂。」6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bj1KdjY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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