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獄殘響》 - 第十三幕【暴風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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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熹微，朝日初現，淺淺地自窗簾的縫隙中透出。

　　少年翻了個身，略顯不情願地從床榻上爬起。

　　這可是他甦醒後的第一個安穩覺啊！為什麼不能多睡點！

　　殘酷的現實……他捂著臉。

　　「唉……」

　　不想面對歸不想面對，在別人家裡蹭吃蹭住的，怎麼說也不能就賴床上不走了。

　　從床頭櫃拿過便攜終端，瞥見上頭的文字，令白洛的思緒飄回昨日晚上……

　　「今天的教學就到這邊吧！後續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凱爾擺擺手，準備直接翻牆離去。

　　「等等。」少年叫住他，「你就不能正常走大門嗎？」

　　青年聳了聳肩，指著鐵柵欄無辜道，「大門不是鎖著嗎？」

　　「……」

　　雖然但是……唉。

　　「你真的只是來幫我的？」白洛仍舊不太安心。

　　凱爾蹙著眉思索片刻，隨後敲擊掌心，眉目舒展，「差點忘了！」

　　他打了個響指，少年口袋裡的便攜終端隨之傳來震動。

　　「活動的通知書，發給你了，好好表現呦！小洛洛。」

　　回答青年的是一抹寒光，凱爾當即腳底一抹油，消失在無垠的夜色當中。

　　白洛上前撿起被投出的匕首，抿著唇，心情複雜。

　　他先抬頭看了眼二樓的窗，才轉而去閱讀終端上的訊息。

　　［跨境軍事交流學習編入通知］

　　［白洛先生　收執：］

　　［　　於近日由【城邦】軍事院、【城邦】審判庭、眾議聯合，三方共同舉辦的跨境軍事交流學習活動（下稱本活動）中，您已受編為【城邦】軍事院方面（下稱本院）名單內成員。］

　　［　　本活動將於新曆九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上午六時至九時開放報到，請務必準時抵達本院。］

　　［　　本活動主要規定如下：］

　　［　　一、團體行動及正式集會期間需著本院制服（報到時一同發放），其餘時間服裝不限，惟儀容須齊整。］

　　［　　二、不得無故缺勤，意外或病痛可告假，但無預警缺勤將啟動人員失蹤程序，期間損失人力物力須自負責任。］

　　［　　三、食宿由活動方全權負責，如有異議或禁忌請諮詢本院。］

　　［　　四、緊急情況下，如人員失蹤、遭遇襲擊、天災人禍等，本院有權進行合理的人身限制及行動調配。］

　　［　　五、參與成員及其所屬勢力有權隨時對活動提出異議，議案將由三方共同審閱處理。］

　　［　　六、活動期間由本院全權負責您的人身安全、學習內容及出缺勤獎懲，您的言行代表本院部分門面，敬請注意。］

　　［　　七、其餘細則以所屬勢力公開規章為準，跨勢力糾紛則折中執行，友善優先，勿傷和氣。］

　　［　　特殊條款如下：］

　　［　　一、白洛先生可無視第三條主要規定，自由尋找住所並用餐，惟須遵守出缺勤限制並按表操課。］

　　［　　二、審判庭將有專員進行全天候定位監控，僅為掌握特殊人員動向，不侵犯盥洗如廁等隱私場合。］

　　［　　三、白洛先生『無權』拒絕參與本活動，否則將視為異常人員進行通緝作業。］

　　［敬祝　順心］

　　［【城邦】審判庭、軍事院聯合發函］

　　［新曆九十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呵！這可真是，還「敬祝順心」呢……

　　少年的笑容充滿苦澀，有些頹喪地步入屋內。

　　兩天後的早上報到，自己還剩一天可以自由探索這個行政區。

　　監視就監視吧，總不能比遇上樞機卿更糟了。

　　對方嘴上喊著「神子大人」這樣尊敬的稱呼，眼神卻像是看著「實驗體」、「所有物」般，令人感到惡寒。

　　相比起來，至少【城邦】還是稍微把自己當人看的……

　　白洛盯著洗手間的鏡面，將思緒拉回現在。

　　他思忖著今天的行程。

　　報到是明天的事情，暫時先不用管。

　　等會七點要先幫奶奶開店，之後……先去找劉天海吧？

　　問問凱爾和軍事院的事情，還是太過缺乏情報。

　　只是之前掛了個迷因在身上，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認出自己。

　　而且一個大商會的老闆，有辦法隨隨便便見到嗎？

　　唉，頭疼。

　　少年揉了揉眉心，想這麼多也沒用，總歸是得去看看，畢竟不撞一下南牆也不會知道該往哪調整方向。

　　簡單洗了把臉，漱個口，白洛才慢悠悠地走下樓。

　　不知道奶奶那裡有沒有多的牙刷。

　　莉拉睡得早，起得也早，這回已經在廚房忙前忙後了。

　　「起來啦？來，吃個早餐，這可是一天活力的來源，不能馬虎。」老人揮舞著鍋鏟朝少年招呼道。

　　白洛拿起桌上的杯子和牛奶罐先給自己倒了杯，隨後拉開椅子乖乖坐下。

　　「奶奶，你那邊有沒有多的牙刷啊？」他轉頭詢問正在煎鬆餅的莉拉。

　　「有的，奶奶待會拿給你，鬆餅快好了，再等一下哈。」

　　老人笑了笑，若是沒有昨晚的插曲，少年真會覺得這就是位普通的好心奶奶。

　　白洛沉默了下，還是決定開口。

　　「奶奶……你為什麼……」

　　「孩子，別問。」莉拉的語氣沉了下來，「我只能向你保證，奶奶幫你和那個計畫沒有半毛錢關係。」

　　「其餘的，因為奶奶也說不上誰對誰錯，所以我不能因為可憐現在的你，就打亂過去那個你的部署。」

　　「你只需要知道，你看到的這些，都是為了擺脫某個不定時炸彈，所做出的不得已犧牲。」

　　「沒有人能說犧牲是正確的，但我們也沒有能力避免。」

　　「僅此而已。」

　　老人關上爐火，將鬆餅鏟到盤子裏，淋上楓糖漿。

　　「吃點甜的，心情會好很多。」莉拉端來鬆餅，朝少年微笑，「奶奶去幫你找牙刷，先吃早餐，昂。」

　　她的語氣像是在哄小朋友，但白洛意外地並不感到討厭。

　　雖然，十六歲的外表確實大不到哪去。

　　過去那個自己……嗎？

　　「白洛」，你究竟是為了什麼，要這樣作弄於我呢？他思索著。

　　同一個人，同樣的本質，應當都最討厭「被操控」才對。

　　少年斂下眸子，整理著自己的思緒。

　　叉起一塊鬆餅，微焦的彈軟麵香混合糖漿在口中化開。

　　甜食確實會讓人心情變好，白洛眼角不自主地彎了彎。

　　今日的寶劍區陽光明媚，據說沿海的金幣區在這個時節會開始進入間斷性的陰雨天，弄得人好像要發霉一般，被戲稱為「霉雨季」。

　　這是路上閒聊時，少年聽莉拉奶奶說的。

　　還好，這裡沒那麼容易下雨。

　　他可不喜歡濕淋淋的天氣，白洛心想。

　　從莉拉家到花店大約半小時的路程，足夠白洛整理自己的思緒。

　　他將晨間街景盡收眼底，偶爾有幾個孩童奔跑玩鬧。

　　稚嫩而活力的笑語聲傳來，引得少年側目。

　　「弟弟！等等我啊！」稍大些的男孩抱著紙袋跑得氣喘吁吁。

　　「哥哥好慢！」在他前方的另一名男孩，一邊向前奔跑，一邊回頭朝自家兄長做了個鬼臉。

　　結果一個不察便撞上了路牌，痛得他捂著頭蹲下。

　　年長的那位男孩見狀神色慌張，趕緊衝到弟弟身邊查看傷勢。

　　「沒事沒事！」年幼的男孩吐了吐舌頭，「只是撞到路牌而已，我可是要保護哥哥的人，不會被這點事情打倒！」

　　「可是……難道不應該是哥哥保護弟弟嗎？」

　　年長的男孩支吾著說道。

　　「沒辦法，哥哥學習不好，體力又差，當然只能由我來保護！」年幼男孩的眼神清澈，義正辭嚴，但話語中似乎帶著過分的直接和傷害。

　　年長男孩眼神暗了暗，卻是伸手抱住了弟弟，「好，弟弟保護我，還疼嗎？」

　　對方因為這個突然的擁抱愣住了，隨後笑道，「早不疼了，哥哥好遜。」

　　「不疼就好，不是還要吃煎餅菓子嗎？晚了就買不上了。」年長男孩和弟弟互相攙扶著起身，向著街道的彼方走去。

　　而白洛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怎麼不走啦？」身後傳來莉拉的問詢。

　　少年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看見一對兄弟，感覺……有些熟悉。」

　　「歷史循環往復，太陽下無新事，感到熟悉是正常的。」老人笑了笑，「趕緊跟上，我還得開店，是你說要幫忙的，可不能賴掉。」

　　「才不會賴掉。」面對莉拉的挖苦，白洛無奈失笑。

　　「那還不趕緊走！」

　　迫於對方的淫威，少年只得在老人的笑罵下快步跟上。

　　不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著剛剛兩名男孩消失的街角望去。

　　好像……某個很熟悉的誰，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誒？怎麼哭啦？幫我開店有這麼糟嗎？」

　　莉拉的疑惑自前方傳來，問得白洛一愣。

　　他抹了抹眼角，才發現臉頰兩側濕漉漉的，眼淚不知何時滲了出來。

　　「不、不是。」少年有些尷尬，「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喔……」老人的眼神帶著點意味深長，「別想太多了，早晚會想起來的。」

　　「借你吉言。」

　　寶劍區的車站，十多人大包小包的走出月台，眼裡還透著些許震驚之色。

　　「我原先還在想，【城邦】這邊前腳發通知後腳就報到，是打算為難我們，尤其金幣區還在下大雨。」領頭的蘇菲亞開口道，「然而半天不到，不，這才一兩個小時過去吧？我們竟然就抵達了寶劍區，而路上沒有半點顛簸。」

　　女子回頭看向隊內唯二的科研人員，「Fira（費拉）、Jonah（約拿），二位作為維恩教授的學生，你們怎麼看？」

　　其中身高較高的費拉推了推眼鏡。

　　「頂尖磁懸浮技術，最高時速突破八百公里，說實話如此快的行駛速度，若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後果難以想像。」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不過似乎有些物理學以外的手筆。」

　　「怎麼說？」萊恩也有些好奇這所謂的「特殊手筆」。

　　「一般而言，人類對於走下軌道、伸入門縫等危險行為，會產生好奇嘗試的原始衝動，或強或弱，只是正常情況下，作為有理智的人，我們能抑制這種衝動。」

　　「然而或許是某種心理暗示，這類衝動從我們踏上月台的那一刻，便消失無蹤了。」

　　「遇到這種異常，我和Jonah應當會主動產生類似的想法進行對抗。」費拉眉頭微蹙，朝月台上走了幾步後又退了回來，「然而事實是遠離了月台後，我才能發現異常存在。」

　　「有什麼讓我們『忽視』了那些危險作為。」

　　「比起常規的心理暗示，這聽起來更像是……」麥可還有些不太確定，蘇菲亞便把話給接上了。

　　「是迷因序列。」女子神色嚴肅，「而且是覆蓋範圍大得誇張的那種。」

　　「【城邦】已經將卡巴拉神秘學應用到這種程度了嗎？」

　　「說實話，這反而令我擔心。」萊恩抿了抿唇，「各位都明白迷因的作用及危害，這代表【城邦】確實具有悄無聲息洗腦和控制人民的條件。」

　　「它……太過好用，以至於很難不被濫用。」

　　米亞卻是擺了擺手，「我們還在別人的地盤上，沒必要對他們的措施指手畫腳，一些事情先放在心裡就行。」

　　「說得難聽些，其實是因為眾議聯合對迷因的掌握程度不夠高，所以才會設置《阻卻法案》，不然議會裡的那些老傢伙應該比誰都想使用迷因。」

　　「也就是我們這群心懷理想的年輕人，才會覺得這種東西不人道，要盡力避免什麼的。」

　　「Mia。」蘇菲亞率先制止住了女人那「大逆不道」的言論。

　　眾議聯合派出來的十幾個人，撇除掉科研身份的費拉和約拿，其餘人都是政二代或政三代。

　　也就是說他們手裡都捧著前人的紅利，才能站在這裡說話做事。

　　在這種情況下發表這些言論……蘇菲亞掃了眼隊伍後方沒什麼存在感的其餘隊員。

　　倒不是觀點有誤什麼的，只是容易引來麻煩。

　　「行啦，我不說了，免得回去又被我家老頭子念。」米亞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手，「Sophia你整天左右逢源、居中協調的，什麼事情都想求個中庸，立場是不過度了，但當心過勞。」

　　「我同意，Sophia像個老媽子啥都要管。」麥可撇了撇嘴，而後成功收穫對方的一記眼刀。

　　「接待人員就在前面了，注意言行。」

　　蘇菲亞擺手示意跟上。

　　作為外交勢力，【城邦】實際上對幾人寬容得沒邊了。

　　單獨的列車班次，全程保持距離的專員，力求讓他們有自由發言和討論的空間。

　　別的不說，至少這東道主當的還挺厚道。

　　而一旁未曾發過言的約拿，卻看著這個過道，微微蹙起了眉。

　　不對勁，他清秀的面容皺成一團，伸手扯了扯費拉的衣角。

　　對方疑惑地看向約拿。

　　他指向某條工程接縫，「那裡，有東西。」

　　費拉點點頭表示收到，向前幾步喊住蘇菲亞。

　　「約拿說那裡有東西，和【城邦】方面通報一下，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女子挑眉，卻沒有對其無視，而是在接待人員迎上來時說明了這件事。

　　接待人員很客氣，「好的，我們會安排工作人員進行檢查，謝謝各位客人的通報。」

　　剩下是【城邦】自己內部的事情，幾人很快便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當務之急是前往賓館放行李，畢竟拎著大包小包真的很不方便，辦理入住完還得去審判庭開會，忙得要死。

　　只是數日後當他們發現自己與什麼擦肩而過時，將感到無止盡的後怕。

　　而現在，一切都還在醞釀，尚未萌芽。

—

影響【視知】

別名污染、知即見、思即觸。

掛接部分指代和名詞，施加者可以對得知這些資訊的人施以神秘學影響。

因強弱差異，而可以被部分能力或【迷因】屏蔽及阻擋

「你知道了，所以我找到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sXSzVG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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