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落半嶽 - 打雷（清水、澀中帶甜）

山莊裡的空氣寧靜異常，除了雨聲，一點人們活動的聲音也無，更沒了在操場練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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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正獨自一人杵立在書案前，面無表情，細細撫過每一本冊子的封面，也將它們依序歸回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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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聲腳步打擾了寧靜，「師兄……」璃兒端著一碗藥湯出現在門旁，她將藥湯置於一旁，叮嚀道：「多喝點，把傷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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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放著吧。」洛嶽並未多瞧上一眼，只是默默的理著書籍，房內的窗未關牢，雨點肆意潑灑，藥湯也淋了幾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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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漸漸大了，洛嶽遠眺著不遠的山峰，一口悶了濃稠的傷藥，喃喃自語道：「若是我現在翻了你的書櫃，你會來罵我…對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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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聲驚雷打醒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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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好似是受了某種刺激，不知怎的，猛然起身，持了槍就往樹林去，快步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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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布繃條，身上的傷痕順著雨流出絲絲血液，但血痕頻頻被大雨沖刷，只搞得整條路上都落滿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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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一步步的跑著，手中的槍也不曾停止揮舞，沒有多久，整條山路的寬度被擴開，洛嶽的手也因為短時間過度摩擦，留下了血漬，浸在了槍身木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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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到森林深處，不久前才搭建好的墓碑出現於面前，上頭的刻畫猶新，即使被雨水沖刷，上頭的字跡也不曾抹去半分——落塵先師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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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見到了還禿著植被的土丘，直接跪在墓碑前，低語道：「師父別怕…為徒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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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洛嶽的叫喚如漣漪般穿透著整片森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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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那時候師門還未搬來山居，師父與徒弟的居處是分開的，一個雨夜，外頭的雨聲浩大，時不時還帶著幾陣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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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就寢的洛嶽，聽見房門傳來幾聲微弱的敲門聲與一聲輕嘆：「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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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外頭的大雨，洛嶽想著若不是急事，定不會這麼突然的找上門來，索性打開了門，只見著一個渾身濕透的人撞進了洛嶽的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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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徒……為、為師害怕。」那個聲音顫抖著，洛嶽向下一看，只見落塵的長髮散亂，被大雨打得濕黏，額髮沾在了落塵憔悴的臉頰上，身上的衣衫也掛滿了雨水，整個人像是跌進了河，冷得打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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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鮮少見到此落魄模樣的落塵，開口問道：「怎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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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掛著淚水的眼眶望了下洛嶽，正要開口，不巧，外頭又響起了一聲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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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落塵緊緊抓住洛嶽的衣衫，也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著涼，落塵的身子總打哆嗦，洛嶽見狀，將懷裡人抱得緊，企圖以自己的體溫讓師父的身子回歸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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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並未出聲，只是默默承受著落塵在他身上的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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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蔓延了整個別院，洛嶽褪下了自己身上的外掛，披在了落塵身上，不知過了多久，隨著雨聲漸小，落塵的情緒逐漸緩和過來：「為師…是否打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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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細雨滴答，沒了那滂沱，只剩從另一個胸口傳來的絲絲餘溫與令人安穩的心跳，與被任性所弄汙的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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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先換下濕衣裳吧。」洛嶽拍了拍落塵的背，轉身拿了自己的襯衣，遞給落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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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落塵接過了那件尺寸稍大的衣衫，默默走向屏風後，著手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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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戰在不遠處，看著屏風上的人影一件件卸下身上的防備，纖瘦的體態若隱若現，沒有多少肌肉的肩背被纖白襯衣覆蓋，卻怎麼也掩不住那副瘦弱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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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旁瞧見整個過程的洛嶽吞了口口水，快步鎖上房門，定了定心，在長榻上打起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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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又淅瀝地鬧起聲音，換完衣衫的落塵走出屏風，語氣帶著不安與畏懼：「為師想和愛徒一同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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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你，你先睡罷。」洛嶽並未睜眼，聽著衣袍劃過身前，重物陷入軟被的聲音，才起身往床鋪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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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將自己用被辱包裹起，只探出一顆頭，見著洛嶽也躺下後，逕自貼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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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落塵而言，那是一夜安穩的覺，聽著沉重的呼吸聲與從一旁發散的溫熱，就算屋外的雷雨再大，有洛嶽在旁都不再那麼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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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塵轉身時，寬大的領口總會鬆散幾分，細緻的鎖骨，白衫透膚，熟睡的模樣毫無防備，那晚對於洛嶽而言，那可屬實一個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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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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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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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聲大雷，將洛嶽從回憶裡拽出，使他不得不面對眼前冰冷的墳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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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洛嶽的眼眶紅潤，眼淚被雨水掩飾的洽到其份，漸漸的，他的氣息越發微弱，背上的鮮血染紅了繃帶，或許是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洛嶽整個人猛得倒在了落塵的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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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嶽再次有意識時，是跪坐的，抬頭只發現身前站了個人，而身旁的事物都高了自己幾個跟頭，低頭瞧了瞧自己的雙手，只有一些摩擦造成的薄繭，而且略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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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還看呢，大師伯把你賞給我了，從今天起我就是你親傳師父了！」身前的人蹲下了身，對著面前的小子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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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你沒聽過為師的大名，我是落塵，你可要記住了啊！」落塵捏了捏洛嶽的臉頰，慢悠悠的道：「手感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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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洛嶽隻手推倒了面前人，將他死死地禁錮於懷中，低語道：「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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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欸欸，先把為師放開你這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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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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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師姐，妳有看見大師兄往哪兒去了嗎？」曼曼焦急地敲響了璃兒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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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曼：「方才我見他抄起長槍就離開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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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我們往師父那看看。」璃兒的腦中轉過幾個念頭，頓感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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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兩人踩在泥濘的腳步，濺起了不少泥沙，隨著幾聲喊聲，最終在落塵的墓前發現了倒地不起的洛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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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土丘成了兩座小峰，佈滿綠植，有人仔細植上了梔子，每至夏日，花香輕芬，歷久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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