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想人 - 第二章異類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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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袒露在班級之中的無助感很多人都看在眼裡，大家都害怕成為下一個受害者。我不時餘光向他們兩個求救。距離放學第七節課下課，那種噁心感簇擁上前。那種溫度不是暖活，是汗水夾雜著痛感，所結合成的那種噁心。沒錯，是你想的那樣，也正是我體驗的那樣。

　　我來回在他們拳頭之中，他們發了狠勁的拉扯我的制服。女生幫腔之外，一把抓起我的頭髮，嘴裡嘲諷性的唸唸有詞，面容還不經意的稍微笑了笑，看似在喃喃著某種咒語，但我知道那種咒語並無真正效益，而是單純對我這個人所施加的精神傷害。

　　「對不起，我做錯什麼？」我問道。

　　我蜷縮在角落，他們持續逼近。

　　他們一腳踹來，朝我肩頸揮上一拳。「Ｘ，你有做錯什麼，你太奇怪，怪胎，你這種人可以放水流，你爸也不會理你。」

　　後面女生補上一腳，一灘夾雜著口臭的液體吐上我的臉頰。「你好噁心喔，不要成天帶那些噁心的書籍來汙染我們班級。」她再吐上一口，接著鞋子朝我側踢。「早點滾回你的星球去吧，看你一次我吐一次。」

　　他們一哄而散，而我蹲坐在原地，內心宛如火山岩漿與恐懼併蝕，心臟僵在一塊，體會著剛才拳打腳踢後，紅色液體所帶來的後勁。

　　上課鐘聲響起，大家戴回學生的面具，一如往常地等待老師前來。

　　我緊握拳頭，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而那些朝我投射的眼光並沒有比較仁慈。我不敢再次向他們對眼，只因為這絕對可以成為他們再度霸凌我的原因。

　　好在我後頭坐著的是伊凡跟義成。我能明瞭他們剛才杵在座位上坐視不管的理由。我或許也能理解，只是這一切並不是滋味。

　　義成遞給我一張紙條。

　　我從椅子下接過。

　　正當我翻開來看時，一隻手迅速地搶過，然後茫然地眼神轉呀轉的，食指與拇指並夾，秀在半空中大剌剌地給周遭的同學看，很明顯地，他們找到機會加深彼此之間的惡趣味，還多了一個讓他們發洩的理由。

　　前方的長髮太妹接過，然後看著紙條複誦一遍。「記得要告訴老師！」唸完後揉成一團，眼神直盯盯地看著我，露出一抹不寒而慄的微笑。

　　沒錯，紙條裡面被大家看的一清二楚，甚至聽進腦袋裡。我知道我慘了，而且我更知道，我後面的完蛋了。

　　我能聽到義成急促，卻又故作冷靜的顫抖呼吸聲。

　　啪！

　　女生站起來，在走廊上左顧右盼，似乎在看老師來了沒。

　　義成被旁邊的同學賞了一巴掌。「欸！陳義成，我們在幫同學們處理班級上的怪胎，你這樣插手很像很厲害唷？」他接著望向霸凌的那幾位好朋友，我大概明瞭他眼神中，接下來…不！是放學後要怎麼處理了。

　　啪！

　　「欸！別打了，老師來了老師來了。」女同學講完後迅速回座。

　　這節課是班導的數學課。老師泰然自若地走了進來。他翻開書，以眼神掃視了班上的每個同學，以示關心。

　　此時老師將目光轉向我。「尹德瑪，你怎麼了？怎麼搞得臉上都是傷？」

　　「老師…」我停住，絲毫不敢將目光明顯地投射在那幾個霸凌者身上。

　　後頭傳來參差不齊的咳嗽聲。

　　「我在走廊上跑步跌倒，摔了半個樓層。」

　　霸凌的男子隨即從右後方拍了拍我的肩。

　　我稍稍轉頭往回看。

　　他投以惋惜的眼神，嘴角卻難掩一絲毛骨悚然的上揚。「同學，下次要注意安全，記得在走廊上不要用跑的，這樣流血流那麼嚴重，你爸爸看到會心疼。」他講完後縮了回去，將手抹向義成的制服，似乎我的肩膀汙染到了他。

　　老師將眼光移向那堆霸凌者，他看起來似乎知情。「痾…這樣啊！沒事吧？」

　　「我…」

　　「沒事就好。」他接著說：「來，翻開第八十頁。」

　　我終究逃不過這命運。我只知道今天，或許下個小時，傷口會變得更多。而義成，也會落入跟我相同的命運，我們只能皮繃緊，期望著上課時間能再增長，或者時間暫停。最壞的打算，只能等待下課前幾分鐘，尿遁落跑。

　　我但願能在「悠閒」那個地方和他們一決高下。雖然我打不贏，但是、至少，我在我的地盤，能帶給我一些安全感。

　　晃眼一堂課就快過去了，我趕緊收齊書包，在老師走之前，早已把書包背在肩上，情緒開始緊張，心跳隨之加快，動作也要比那些人更快。

　　鐘聲乍響，一群人立馬一哄而散。我混雜在人群之間，往前門快走。我眼神時不時往後緊盯著義成，深怕他被一把抓住。他與我的步調近乎相同，緊跟在我後頭。我們倆都很怕被堵路，甚至再讓情況更糟。

　　我悄聲說道：「義成快點！」

　　他踩著急促的小碎步，四處張望著。

　　就在此時，我撞上一個堅硬但有彈性的身軀，是陳叡文。我往後倒彈了一步，眼光直往前方的同學看去，內心直覺著不妙，想趁某處縫隙溜走。接著，其他人圍成了一圈，將我們倆包圍。

　　「想打小報告是吧？」

　　我搖了搖頭。

　　「欸！把後面那個抓過來。」

　　有個平頭男嚼著口香糖，把義成捻到前方。陳叡文拍打著義成的臉頰，眼神表情透露著一絲不爽。「寫紙條給怪胎嘛？很厲害嘛？原來班上又多一個怪胎喔，齁齁，」他張望著四周的夥伴們，希望他們來點聲音助助氣勢。「你也應該知道幫助他的下場是什麼吧？」

「就算我今天被你們這群異類霸凌，我也要保護他。」義成守在我面前說著：「他招誰惹誰了？他招誰惹誰？」

　　挑染著金髮的女子走到面前，搧了義成一個耳光。「閉嘴！廢物，誰跟你們一樣是異類。他在學校注定就是個下等人，你們兩個都一模一樣。應該這麼說，你現在就是了。」她將嘴裡咀嚼的口香糖用手取了出來，拉了一條長長的絲，很享受的聞了一下用自己唾液完成的傑作，接著揉成一團塞到義成的鼻子裡。「你們這種沒朋友沒地位的敗類…喔！天啊！這名字太帥氣了，我幫你們取另一個名稱比較適合，叫作……沒人要的。哈哈哈哈，這太貼切了。」

　　大家在一旁哄堂大笑。

　　此刻周遭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麻雀叫聲空蕩蕩的校園。我們被硬拖到足球場上，他們不知從何找來了繩子，將我們綁在球框的柱子上。我們的手臂被高高的懸舉，像是被吊起來的罪刑人。我們無力反擊，也無從反擊。我和義成目目相視，看來只有被認打的份了。

「欸欸！叡文，原本想說跟體育老師借一顆球練習，想不到他怕我們人多，再多借幾顆球給我們欸。」

　　「歐哥，把老師名字記起來，下次請他喝飲料。」

　　「不用記吧叡文，就是凱盛老師。」

　　「痾，這樣啊，無糖綠去冰半糖，凱盛愛喝的。」

　　「都無糖綠還半糖，哈哈哈。」

　　「說錯啦！Ｘ北喔，無糖綠。」

　　「嗚呼！凱盛凱盛，萬歲萬歲！」歐哥在一旁跟幾個女生起鬨。「女孩兒們～我們一人各請一杯給凱盛老師如何？」

　　「好啊好啊！」

　　「老師最挺我們了，我愛老師一萬年。」

　　此時義成咬牙切齒地暗自說著：「你們這群人渣。」

　　大家站成一排，手捧著一顆球。想當然，他們也毫不在意義成臉上的變化，目標是我們兩個，蓄勢待發地想丟出球。

　　「義成哥！德瑪哥！」叡文露出一抹微笑。「嘿！各位，向這兩位志願者致敬，感謝他們辛苦的付出，這年有勞你們了，明年再請多指教。你們不用這麼為難自己，願意這樣跟我們玩，我實在不太忍…….」他扔出球，擊中我的額頭。「哇呼！五分！」

　　「換我換我！」某個短髮女站了出來。「哪個比較好啊？」

　　「欸！左邊的。」

　　「對啊！左邊的左邊的，怪胎比較高分。」那群人指著我。「想贏過叡文，打怪胎就對了。」

　　「右邊的啦，右邊的也很欠打。」

　　義成在嘴裡似乎在嚷嚷著什麼。「等到我把東西帶到，你們明天就完蛋了。」

　　一顆球擊中義成的下巴，接著好幾顆球從前方連續飛來。我們全身上下被一顆顆的球體給撞擊，砰的聲音迴盪在耳朵，比起肉體，內心方面已經被凌虐的遍體鱗傷。那是無以言喻的絕望，甚至不想再繼續讀書了。或許這不是讀書，而是被人當成玩具般，整天成為他們消遣的樂趣。在他們眼裡，我就像是個任人蹂躪踩踏的玩具，毫無尊嚴，毫無任何值得被尊重的一個人。或許吧，可能在他們眼中，我連人都稱不上。每天嘴上的揶揄就像冷冰冰的刺，每當坐在座位上，都得冷不防地接受刑罰，心理上的、肉體上的，我正在倒數著畢業的日子，或許我在更努力點，學會更加的忍耐，很快就能脫身了。

　　直到他們玩膩了之後，大家一哄而散。球扔在草地上，離去前不忘回頭提醒著我們。「欸！球記得撿回去還給老師，繩子自己想辦法。」

　　他們嬉鬧地離開了。

　　只見有個模糊人影朝我們跑來。是和伊凡。

　　他將我們兩個繩索給解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不願意救你們。」他的口氣中挾帶著緊張不安，手邊發抖著。

　　「等老子把東西帶到，他們明天準備吃一頓大餐。」義成跪坐在草地上嚷嚷著，頭髮一片濕透，似乎快脫水了。

　　伊凡搖了搖頭。「尹德瑪，沒事，他只是嚇到了。」

　　「誰說我嚇到，我要讓他們嚐嚐那種滋味。」

　　「義成，不行。」

　　此刻我無法理解他們在說什麼，只覺得一片茫然。

　　回到家後，我帶著滿身傷進到房間。

　　爸爸看了我一眼，我想他可能明瞭我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情。「德瑪，你怎麼全身都是傷？」

　　「沒事。」

　　他上前關心我。「你是不是被同學霸凌了？」

　　「沒有，我走路不注意跌到大水溝裡面。」

　　「你別再對我說謊。」

　　我搖搖頭，秀出背後濕成一片，然後衣服摻雜著泥沙。「真的。」

　　當然，為了不讓事情鬧大，我仍舊選擇了隱藏。至於衣服，也是在放學時去塑造的一種假象。我用水龍頭把整件衣服沾溼，在回家的半路上，隨地撿起一把泥沙塗抹。為了自己，為了繼續在學校保持低調，我選擇和那個老師同樣的作法。所有目擊者欺騙了自己，而我，也欺騙了自己。

　　我欺騙，是為了保護自己。

　　老師的欺騙，也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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