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墜落之時 - 第十三節／意識之海

　　「喂！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妮可！」

　　沙凡看著關上的中庭大門，深深地感覺到自己搞砸了一切——應該要追上去嗎？可是他也很清楚，就算現在追上去，他也給不了妮可想要的答案。

　　他更不會與她結下契約。

　　『對。你不能和她結下契約。她的瑪那跟你的力量撞在一起，搞不好會馬上死去。』

　　沙凡聞言，禁不住抬頭看向樹冠。明明無風，枝葉卻在沙沙作響。

　　「……你不是沉睡了嗎？甚麼時候醒來的？」

　　『剛才那個女孩進來時，我就醒來了——不過我想，現在應該不是閒聊的時候？』

　　沙凡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腳下浮現繁瑣術式，紫光包裹整個中庭。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該死的，今天到底是發生甚麼事了，怎麼麻煩事一件接一件？沙凡想著，施法途中也不忘留下一點瑪那，待會兒可要馬上聯絡歐菈。

　　「我搞砸了。妮可在你那兒嗎？」

　　一接通與歐菈的通訊術式，沙凡馬上搶在對方說話之前開口。

　　「哼，你倒是有點自知之明。不過你倒可以放心，妮可現在的確在我這兒啦。她現在很安全。」

　　沙凡有點慶幸，通訊術式只有聲音，看不到樣子。他抹去鼻下與嘴角的鮮血，無力地癱倒在書房的沙發上，繼續說道：「你能替我照顧她嗎？算我拜託你了。不要讓她落在泰倫手上就好。」

　　「……你完全沒打算見她一面嗎？跟她談談也好啊？」

　　沙凡看著書房的天花，室內僅靠窗外月光照明，陰暗得很。他感覺自己快要昏迷，視線也變得模糊，但他還是裝出了一把正常無比的聲線，可不能讓對方知道自己在進行的事。

　　「不。就算見面了，我們也沒甚麼好談的。」

　　「好。我會看著辨的。」

　　「拜託你了。」

　　沙凡說罷，術式馬上中斷——那個瞬間，他的意識不可控地迅速墜入黑暗之中。

　　這是瑪那耗盡的感覺。

　　沙凡曾經很熟悉這種感覺，但這還是近來的第一次。這樣說來，妮可來到他的家以後，他就再沒有體會過——沙凡實在不想承認這種事，於是他決定把思緖集中在眼前，反正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醒過來。

　　在瑪那耗盡的瞬間，妖精的身體會進入假死狀態，待瑪那恢復到一定程度才會醒過來。正常而言，在這期間的妖精並無意識，但沙凡作為返祖種，在耗盡瑪那的時候，他的意識會落到廣闊的意識之海之中。

　　廣闊無垠的黑暗之中，資訊以光的形式存在。從立足處抬頭望去，便能看到資訊碎片構成星河，散落在黑暗四周。他心念一動，身體便浮了起來，嘗試觸及某片資訊碎片，以定位現時自己的位置。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被迫進入這狀態時，差點被如海嘯般襲來的資訊搞瘋。可是，現在的他己經可以在資訊之中隨心所欲地游走。

　　以前，他來到意識之海之後，大多是與那棵沉睡中的世界樹聊天，但即然它已醒來，他今次的目標自然不是它。

　　沙凡想著，今次難得來到這兒，不妨順道搞清楚真赭上的術式。雖然他跟歐菈是好友，但他也很清楚她不會跟他說明。

　　因為不可以說——而且說了也沒用。

　　於是他在川流不息的資訊中，回朔至自己手握真赭的那天。劍身在他手中彷彿透光，而劍身上的術式在意識之海中自然地分解成碎片。碎片之間以淡藍色的光之線連接，觸碰之時便有淡然的情感傳來。

　　他彷彿能看到歐菈是帶著怎樣的微笑，在真赭上施下這個術式。

　　古代術式總是複雜無比，因為當中不僅混雜施術者對術式的理解和感悟，還有施術者當刻的情感。因為那個術式的施術者是那個歐菈，他才有可能看懂它。

　　只是……他目光一轉，看向那道似有若無的紅色光線，不禁暗付這到底是甚麼回事。

　　沙凡估量了一下現時進展，然後用手指鈎住那道若隱若現的光痕，追尋與它相連的資訊碎片。

　　他順著線條摸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怎麼可能？是他？到底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甚麼事？

　　沙凡睜開雙眼，眼前是萬里無雲的藍天，以及繁鎖的深紫光紋，耀眼的陽光透過茂盛樹蔭照在他的臉上，教他一時適應不了光線，眯起了雙眼。

　　他抓起身旁的樹葉看，再按著頭、緩慢地坐了起來——他的身體果然被一大堆樹葉所掩蓋，一動便把樹葉揚到四周，沙沙作響。

　　『你再進入意識之海，我可不能保證後果。』

　　「……這次又不是我自願的。」沙凡依然頭痛厲害，資訊與記憶在頭腦中混雜如泥漿，自身的存在構成岌岌可危。

　　『意識之海……本來就排斥你們的存在。由其我已沒法再沉睡，真的沒有下次了。』

　　「我也知道的……謝謝你。」沙凡看到四周就知道，若果沒有世界樹的幫助，他今次可能再也回不來。

　　『感謝可不能只流於言語之上。那麼，你在我沉睡的時候，事情準備得如何了？』

　　聽到世界樹的問題，沙凡只感覺好不容易才散去的頭痛重新襲來——雖然他對剛才在意識之海所見的有點在意，但在等待他的工作實在太多，而留給他的時間已所餘無幾。

　　「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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