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挑戰】小說合集 - 【微小說】不孝

外頭正下著雨，陳耀祖慶幸自己趕在雨勢加劇前先回到家。

因為無法久留，他什麼也沒帶，如同當初來到這個家時一樣孑然。這裡是他的第一個家，也是後來習慣稱之為「老家」的地方。每次脫口而出，他總會感到些許愧疚，畢竟爸為他取的名字已足夠說明他對他的期盼。

客廳只剩時鐘的滴答聲，沒人出現。陳耀祖比昨晚說好的早到不少，所以並不意外。爸媽大概是去買他愛吃的魚了──小時候沒口福吃到幾次的菜，如今返家卻是餐桌上的固定班底。

「你別再一個人回來了，讓我多煎幾條魚。」媽會一面煎魚，一面暗示。

離家十五年，他不曾對得起她的期待。他假裝仍在尋找，心裡明白爸媽絕對不可能接受真相。

這是他第一次反抗嗎？不算。如果有人與爸媽聊天，或許會得到「我的兒子不是很聽話」這種說法，因為他的人生充滿了「差一點」。

差一點考上台大，差一點到台積電上班，差一點當主管……也差一點成為爸媽最愛的兒子。

那些「差一點」是力有未逮，然而對爸媽而言，無論原因為何，未能完成目標即被視為反抗。

陳耀祖在客廳和廚房停留片刻，接著才任由記憶將自己牽引上樓。

違建的二樓是他曾經住過的臥室，可那不是他的房間。從來都不是。

不知多久沒回來了，單人床、書桌和地板乾淨得發亮，顯然被細心打理過，家具的擺設也和記憶中略有出入，他立刻認出是媽的手筆。以前她總趁他不在時進來整理，他們為此爭吵過無數次。

現在他們不吵架，卻也幾乎不聯絡。說釋懷未免言過其實，只是容忍而已。出社會一段時間了，多少也懂得如何維持恰到好處的疏離。

與媽不同，爸的沉默則是另一種規矩，但同樣令人窒息。他從來沒有拍拍兒子的肩膀，說一句做得好。那都是義務，比活著更理所當然。

陳耀祖知道，他的形狀和這個家並不相容。他不是為了成為自己而出生的，而是某種遺憾的延續。

樓下傳來開鎖的聲響，他回過身，像上來時那樣悄悄下樓。他仍然習慣不驚動任何人，連最後的選擇都是。這次回家，只是想說一聲再見，也許還有對不起。他們都藏得太深了，唯有永遠能打破沉默。

爸和媽站在大門口。

媽率先看到他，驀然鬆開提袋，裡頭的紙錢、紙魚和紙菜散落一地。

「是耀祖嗎？」她顫聲道。

陳耀祖飛過去，在爸媽周圍盤旋。

「我在夢裡看過，就是這種蝴蝶……」

淚水流過那張滿是溝壑的臉孔，構成一副陌生的景象。陳耀祖才想起，除了告別式那天外，這是爸第二次哭泣。

他停在爸的肩上，靜靜待了一會，然後振翅離開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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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挑戰：清明：百字微小說5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DCVedWSH

這是原本的微小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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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逢清明連假，住外地的我與父母約好回家一趟。

當我進門時，父親一怔，問道：「是彬彬嗎？」

母親聞聲趕來，見到我的剎那淚流不止。

「他有托夢，就是這隻蝴蝶……」

因為是最後一次，我待了許久才離開。

爸爸媽媽，請原諒我的不孝，希望來生繼續做你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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