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雪 - 第四十九章鴟鴞

幻雪隨夜王回到魔界已有一段時日，她很快便重新投入醫者的生活。藥軒、藥谷二地時常出現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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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天寒露重，身披一襲雪白毛裘的幻雪攜同一名侍女踏着晨間的雪，進入日光幽晦的藥谷，欲採集晨間凝於花草之上那晶瑩剔透的露珠入藥。

露乃由陰氣積聚而成的潤澤之物，用以清洗誤中毒霧瘴氣之人的眼睛，據說有奇效。幻雪教侍女小心翼翼地把葉子上晶瑩濕濡的露珠一一採集起來，再緩緩導入竹筒之中。

忽聞一駭人的淒厲叫聲，一隻鴟鴞從遠處朝著幻雪俯衝過來，似是要對她作出攻擊。

傳聞中，鴟鴞乃食母而飛的不祥之鳥，雖說傳聞真假莫辨，但受夜王之命暗中保護幻雪的影衛卻是絲毫不敢有任何差池，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暗處現身，引弓一發，利箭直穿鴟鴞的頭部。

兇猛無比的大鳥瞬間倒在雪地之上，暗紅的血從牠身上漫出。

有驚無險，同行之人皆鬆了一口氣，唯獨幻雪怔怔地盯着雪地上死去的鴟鴞，雙目漸紅，淚盈於睫。淚光朦朧間，鴟鴞的身影與當天在雪之林中浴血慘死的小白狐身影重疊。幻雪下意識抗拒着心中可怕的記憶，她微微顫抖的雙手慢慢握成拳，越握越緊，連指甲紥進掌心中也不自覺。

「公主，公主！您還好嗎？」侍女見狀心中一驚，關切地問道。

幻雪沒有看向心急如焚的侍女，彷彿全然聽不見她正在喚自己，只顧一直凝視着染血的鴟鴞看得出神，如星的眼眸此刻淚眼汪汪，思緒墮進痛苦的回憶之中。

侍女急了，顧不上禮數，伸手拉了幻雪一下，又喚道：「公主，公主！您受驚了嗎？」

幻雪終於回過神來，抬手拭乾淚水，輕搖螓首柔聲應道：「沒事，我有點乏了，回雙雪殿吧。」

侍女和影衛一刻也不敢怠慢，馬上護送靈族公主回寢殿休息。

腦海中不斷重映當天自己親手結束小白狐生命的畫面，撕心裂肺的哀嚎，純白的雪地，腥紅的血……幻雪覺得極倦，像是全身的力量被抽乾，眼皮越來越沉，終於哭著睡去。

影衞深明幻雪在夜王心中的份量，自是把藥谷中發生的意外和公主的異常反應一一向夜王稟告。

夜王以魅一語不發地默默聽著，他自然瞭解幻雪因何事而神傷。聽畢他目光一黯，立即放下手中的事務，匆匆趕到雙雪殿。

擺手示意守在門外的侍女噤聲，夜王以魅悄悄推門而入，步履放得很輕，顯然捨不得驚醒睡夢中的人兒。

幽黑的瞳熱切地注視著幻雪柔美的臉，目光在觸及幻雪眼角的淚痕時變得更加幽暗，看來她睡得極不安穩。夜王以魅立於塌畔許久，終於低聲呢喃道：「乖，別哭，我會再去的，很快會把小白狐歸還予你。」

熟睡中的幻雪自是聽不見夜王的半字半句，否則她會發現，人神皆惧的魔族君王與自己説話時，語氣竟是如此溫柔親溺，一如情人間的輕哄低喃。

默默收回視線，夜王以魅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踏出了雙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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