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 - 第九十章 – 掙扎的意義

娜雅抹乾了眼角的淚水，經過了人群擠擁的士兵營區，走到一處毀壞得很的木樁圍牆裡，她選了一條特別殘破的木樁，然後一腳踢飛開去，木樁連同底下的土壤都給她弄落山坡。

她從那條剛好讓一個人通過的縫隙裡鑽出了圍牆外邊，她隨便找了個不算特別斜的草地便坐下來。想要獨自靜下來的她甚至沒有到處張望，眼邊的淚滴又再度滑下。

淚水經過臉頰一粒粒的掉下來，而且帶有規律的，恍惚每一滴都藏著它的故事。過去的點滴與印象似是被喚醒了那樣一個個湧現著，一些跟姊姊艾薇兒一起的童年回憶顯現於眼前。

記得艾薇兒閱讀信義寄來的回信，那時的表情跟什麼時候比較也要來得甜蜜，是從來沒有過的模樣……這就是愛情嗎？那是第一次意會到愛情的威力，那種盲目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怪不得那時候的姊姊會是如此鬱悶難耐。

可是……為何我會感受到這種不應該存在的感覺？

這明明是不可以的！

我的存在就好像要破壞他們的關係，要是我繼續跟他相處下去，我真的……真的不知還會不會保持著理性，我是不是應該狠下心來，直接選擇避開他才好呢？

「啊蛤！」娜雅抱著頭來發洩。

姊姊啊，到底我要怎樣做才對呀？為何妳偏偏在這個時候離開我們喲！？

圍牆後方傳來小子的聲音：「是這邊附近了，信號手牌在這裡轉了顏色。」

「你的東西壞了呀。」牆後的信義說。

「怎會呀！這手牌很貴的！」

「而且我這塊手牌是最原始的，不是父上製作的複製品，所以我對它很有信心的！」小子又道。

娜雅聽見他們的對話嚇得連眼角流出的半滴淚珠都縮了回去，她連忙抹乾淚痕打算立即站起身，怎知信義從那條縫隙伸出半個頭來說：「啊，她真的在這裡。」

「嘩！」娜雅聽見後頭也沒轉過去看，只是打了個很厲害的冷顫。

「都說嘛！」圍牆後邊的小子大叫道。

信義正要從縫隙裡擠出來的時候，娜雅開口道：「你不要過來！」

信義也因此停下來，而娜雅繼續道：「我不想看見你的臉、不想聽見你的聲音……至少現在不想……」

信義沒有說什麼也沒有下一步動作，甚至沒有使用感知力來觀察她現在的情緒色彩，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孤單的背影，看著她繃緊了身段；看似忍耐著不讓自己發現她正在震顫那樣。

娜雅不再說話了，信義也沉默著。

不久信義主動退開來，還對著小子做了個不要說話的手勢，隨即夾著小子離開了。

閉著氣的娜雅知道他們離開後，立即大口地呼吸，眼邊無盡的洪水也重新氾濫起來，這次更直接失聲地哭出來。

被信義這番驚動之下，剛剛對姊姊的憶念全都轉換成跟信義一起的點滴……「小娜——先蹲下來」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他的聲音，頓時閉著眼猛的搖頭……怎知漆黑中又浮現了身受重傷的信義抱著自己逃避亞斯蘭追捕的情境……強行睜開眼又聽見：「我說不可以！我不准許妳向帝國投降，我不准許妳成為黑帝的新娘。」

娜雅不覺間緊緊地抱著自己的肩膊，當她憶起當初就是被信義握緊肩膊說出這番話語，又立即鬆開雙手。

不爭氣的淚水沒有停下的跡象，甚至都不想伸手去抹了。

原本想要試著冷靜地抬頭看看上空高掛的銀河，怎知看見的卻是在大理石牌坊下信義凝視過來的臉容。

娜雅這次沒再躲避了，呆呆的她就這樣坐在草坡上。繃緊的身體放軟後，便敞開雙手以大字形的姿勢躺下來。

信義戰鬥時的各種姿勢如同展影那樣映入眼簾……這刻已經歇止不住回憶的浪潮了。

那時候的光芒……那道藍色的光，那副認真的臉孔。為什麼？你明明說了喜歡姊姊的，卻要用那麼溫柔的口吻來說我的名字……

過分！明明你不懂魔法的，卻對我施了魔法一樣……害我……真的……真的……喜歡上你……

微風輕輕的吹來，彷彿被人揉揉地撫摸著，眼邊的淚滴終有停下來的一刻。

終於疲倦了，不再被那些不該的想法左右了。

沐浴在星光之下，徐徐便閉上眼睛。微風吹送了青草的氣味，還有尿臭的味道……

娜雅頓時彈了起來，下意識使她拔出魔法劍來，在那條出來的縫隙間，村長正在那邊小便。

氣得紅著臉的娜雅說出了呼喚魔法的咒語，魔法劍立即起了呼應，就在要發動攻擊的時候，村長已經穿上了褲子瞬息出現在她的旁邊，還一手搶了魔法劍就掉到一邊的草地上。

想要尖叫的娜雅，才發現哭壞了聲帶，現在想要叫喊也發不出聲來。

「喂喂！」村長說。

「不……要！」

「不妳個小丫頭。」村長隨即輕拍著娜雅的頭說道。

「呀！呀————」娜雅的頭髮被他用手觸碰了，便立即意識到當中的問題，接受不到事實的她到處來回奔跑起來。

「唉，幸好我家的臭小子是個男的，要不是我都不知怎算好了。」村長原地坐下來，他雙手合十；兩邊手背顯現了個藍色的「牢」字，隨即看向還在抱頭狂奔的娜雅。

跑著的娜雅突然被不知什麼東西絆倒，然後在草地上被拖行，呆了一會又哭著說：「我不要！」

端坐著的村長好像拉扯著一條看不見的鐵鏈，把娜雅一點點地拉近來。

「我說話的時候不要到處亂跑！真是的！那個柏修斯是怎樣教妳的？」村長難得地訓話。

「嗯！」被拉到村長身邊來的娜雅一臉委屈的，被訓斥一頓的她接著爬起身並對著村長端坐起來。

「妳回到大本營之後，有認真見過妳的父親嗎？」

「……沒有。」娜雅低著頭小聲道。

「妳說什麼？我一點都聽不見喔！」

「我說沒有……」娜雅依然低聲道。

「唉，算了，我以前也是這樣，這點我就不多話了。那我問妳，妳知道我是誰嗎？」

「呃……油……油頭村村長？」

「這是什麼話……」村長瞇著的眼都快要連成一線了……

「唉……我不用身份來壓妳了，想不到妳是這麼麻煩的。聽著吧！我曾經跟你的父親一同去了很多地方冒險。不……我想說是，你父親很煩人，死也要跟著我……說什麼不放心我的！我吐！」村長立即轉頭吐口水。

「……」這次輪到娜雅無奈了。

「上一次我讓妳帶著信號手牌的時候，妳突然問我如果喜歡了一個不該愛的人該要怎辦，那時我答你『避開那個人』，妳還記得嗎？」

「蛤！你你你……原來你還記著這事呀！？」娜雅的臉頰不禁醜紅起來。

「那時我以為妳在胡說，所以才亂答。現在妳想不想知道我的真實答案？」

娜雅看了眼面前的油頭大叔，雖然皺著眉的她帶著一種不抱期待的疑惑，但最後她還是乖乖地點著頭。

村長看她點頭了，便從外套的內袋裡取出另一個信號手牌並交到她手上。

娜雅拿著新的藍色手牌又取出一直在身上的黃色手牌來比較。

村長又開口說：「藍色的手牌會指向紅色的手牌，紅色那塊之前被人丟到森林裡，我找回來之後給了我兒。那小子說想要出去冒險一下，所以我讓他跟著信義。」

看著藍色手牌的娜雅又看了眼村長。

村長接著道：「我的真實答案是——用時間和經歷去感受那種感覺。如果你們共同遇見困難的時候，那感覺很隨意就動搖的話……我想不用我說下去吧？」

村長看見娜雅認真盯著藍色手牌的模樣，便站了起來，他手背上的「牢」字也漸漸消退了。

「他們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妳找他們了。」村長留下這句話便轉身離去。

不過他很快又加了一句：「媽的！很臭！總之不在這邊小便！」

娜雅專心得不知村長已經離開，她回過神才發現只餘下自己一個，低著頭的她重新站起來，還高舉著藍色的信號手牌，做了個準備要投出去的姿勢……

「信義大哥呀！到底粗魯公主會不會來的？你剛剛連一句話也沒有跟她說喔！」小子坐在一輛華貴的馬車門下的梯級說道。

閉目的信義靠在馬車旁，他緩緩睜開一眼來看小子。

「會來的。」

小子悶得要發牢騷的時候。

「來了。」車廂內的人說道。

「嗯！？真的耶！」小子走上前來揮手。

娜雅走到能夠被車廂吊燈照著的地方才停下，她看著信義說：「你們……」

閉著眼的信義搶著說：「問問題之前，請妳先想清楚。」

「呃……嘻嘻。」娜雅聽見後不禁要笑起來。

微笑著的信義只睜開一眼來看她，「上車再說吧，今晚我們要趕路了。」

娜雅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點頭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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