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 - 第三十七章 – 離去

破壞力驚人的射線消失後，留下的是一條長達數公里的坑道。如果引進河水的話，說這是一條運河也不為過，因為那深度也足夠讓大型船隻通過了。

現在的坑道裡，正散發出滾滾的蒸汽，深坑之中唯獨一處保留了原來的地表，一塊直徑近三米的圓形土壤屹立在坑道之中。

兩兄妹在這塊細小的平台上爭執起來。

「走吧風鈴！快帶走信義仔！」

「哥！你一個人不夠她來的。」

「不行！妳不帶走他我怎能放手一搏！」

「但是……」

朗基努斯把話說得很重：「不能再讓他受傷了！在情在理上我們也沒有做足應有的本份，父親也是……就連我們也沒有好好保護他！」

朗基努斯向著安妮絲走去，期間沒再望向風鈴，「這就是所謂的宿命吧……」

「哥！」風鈴流著淚大叫著，那之後便低著頭，就算朗基努斯遠去了也不敢看他的背影，她怕……怕這背影會變成她的最後印象。

寧靜在這一刻變得多麼奢侈，不想聽見的、不該聽的聲音總是在最壞的時候傾瀉而來。

一道幼細的紅色射線突然出現在黑夜之中，那毀滅的光芒把深坑中僅餘的地表溶化得不再像樣。

二人戰鬥的聲音愈演愈烈，紅色的射線洞穿了天際，綠色的光芒在黑夜中閃爍不定。

三層樓高的驛站早已人去樓空，橙紅色的射線只是輕輕劃過，什麼東西都化作虛無。

四輛焦黑的車體殘架再也抵不住強風的壓力，紛紛散落一地，發著焦臭的沙石吹起來就只有寂寥。

「艾薇兒，等我一下！」快將力竭的艾勞德追著一個女孩。

那個女子一直走著，卻沒有打算停下來。她那淺金色的髮絲束成了長長的馬尾，每當她走路時，都會使之左右擺動起來。雖然她的步伐不大，步速也很慢，但艾勞德就是追不上她。

「艾薇兒！」艾勞德伸手同時大聲疾呼。

可是她無動於衷，那倩影漸漸縮小遠去。

艾勞德用盡了氣力奔跑，他未曾試過那麼著急，也沒試過如此緊張……緊張？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艾勞德慢了下來，最後還止了腳步。

「父皇呢？」艾勞德想了想不禁抖動起來。

「你父親不在了。」身後傳來熟悉的聲線。

「黑帝！」艾勞德轉身大叫道。

「一點修煉天分也沒有的你，也想跟我爭皇位？你以為你學會行政的事，其餘兩位公爵就會選你為帝皇了嗎？未免太天真了吧。」奧斯頓看他的眼神充滿著鄙視。

「我不許你這樣說！……小奧、小艾你們不是好朋友來的嗎？怎可以說這些話的！」伊莎貝拉突然出現在艾勞德身旁。

「我才沒有這樣的朋友！伊莎貝拉我問妳！妳情願選他也不選我嗎？」奧斯頓也大叫道。

「我……」伊莎貝拉臉頰紅起來，她咬牙道：「為何一定要我選……」

「艾勞德你既然喜歡避開我，那我們以後不要再見了，我的時間不是用來浪費的。」奧斯頓轉身走開了。

「艾勞德……」伊莎貝拉抹了抹眼眶說道。

「那晚夜是你說要離開的，在你眼中的我，真的那麼沒用嗎？我不值得讓你留下來嗎？」伊莎貝拉雙手緊握了艾勞德的手。

「我……」

伊莎貝拉看他猶疑了，便推開他的手叫嚷道：「我不理你了！」

伊莎貝拉也跑開去，只餘下艾勞德一個人站著。

艾勞德看著一個個離開了，那種孤獨的冰冷讓他不禁瑟瑟發抖。眼下的地方什麼都沒有，一望無際的白色。他緊抱著自己的身體，那感覺就像整個世界都不懂他那樣。

「艾勞德。」又一把熟悉的聲音呼喚著他。

「誰！？」艾勞德睜大了眼。

他立即轉身望過去，可是什麼都沒看見。

頓時天地間晃蕩起來，天旋地轉的。他又一次睜開眼，這次他看見的卻是漫天星斗。

艾勞德躺在地上，背後還壓著背包使他很不舒適。他強忍著渾身的酸痛感才能坐起來。

一旁同樣坐在公路上的風鈴對他說：「你醒來了嗎？那樣要快點出發才行。」

「出發？」艾勞德說。

風鈴輕輕地點頭，但是沒有回答他，最多也是勉強地微笑，那張清秀的臉容蒼白得很，嘴角邊明顯有著刷不乾的血跡。

「風鈴姐！？」艾勞德擔心起來。

風鈴隨即站起來，甚至不顧艾勞德是否願意就扶起他來，並且順勢把他提到背上來，剛調好位置便立即背著他離開。

艾勞德一時間還反應不及，可是風鈴身上飄來的體香讓他忙掉了剛才不堪的夢境。

眼看周邊的景物飛快地略過，看真一點才發現兩旁都是樹林，正跟剛才的小麥田產區的環境相差甚遠。

原本還帶著疑惑的，頓時間醒悟過來，「朗基努斯大哥呢！？風鈴姐！大哥去哪裡了？」

「他還在戰鬥吧？……他要我帶你離開……」

「但是……」

「不要再說了！」風鈴少有地大聲宣洩。

艾勞德緊抱著她，靜了一會兒才問道：「現在我們在哪裡？……不用找個地方等大哥來嗎？」

「快到了……快到達你要去的地方……」風鈴雖然說得平靜，但事實上是咬著嘴唇說的。

風鈴跳躍的速度飛快得很，在她說話間那絲絲的血腥味讓艾勞德感到悔疚。心中難受非常，感應力又再次不自覺地渲染出來。

身前的藍色的情緒光彩映入眼簾，那是哀傷的顏色，艾勞德不是不想安慰她，而是從來都不懂應付這種情況。

不該的寧靜，久違的尷尬。

風鈴愈跑愈急，那高速帶來的離心力壓著艾勞德心底裡的話語。

艾勞德內心裡掙扎一番後正要開口之時，風鈴再次跳到空中，這突如其來的衝力又使到他住了口。

他們早已離開了道路來到森林間，她使勁地跨越了眾多松林的樹頂並開始向下滑落。艾勞德雖然不能親眼目睹這刻風鈴緊張的臉容，但是透過情緒色彩卻清晰可見那突然的變化；由憂傷的藍轉換了期盼的橙。

這一刻代表著什麼，艾勞德一時間也看不明白。

就在他們離地不足數米的一刻，突然憑空出現了一道紅色的垂直法陣，正擋去他們滑落的軌跡。

他們撞在法陣上，產生了強大的反作用力，使他們彈開來。

風鈴嘗試護著艾勞德才倒地，但是那衝擊力實在過大，使他倆在草地上分開滾動著。

最先停下來的風鈴全身上下出現赤紅色的咒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她臉上展露無遺，身上的咒印不久後便跟隨空中的法陣一同消失而退卻。

艾勞德看著她雙手撐著地一直沒有站起來，她身上的情感色彩又轉變了，那是怨恨的紫色……

「風鈴姐？」艾勞德見狀細聲地問道。

「你走吧……前面便是拉提亞的國境。離開吧……去你要去的地方……」風鈴的聲線帶著顫抖。

「但是不需要等大哥過來嗎？」

風鈴抓緊了地上的泥沙說道：「等？」

「那我們……」艾勞德追問道。

「我們？」風鈴截了他的話。

她好像還有東西想說，但是又止住了，最後搖了搖頭便站起來。

「白帝！你知不知我們這家因為你而犧牲了多少？我現在終於理解他下船那刻的感受了！」

「我那個蠢哥哥……跟我的父親一樣！都是個愛裝強的人！他根本就不擅長打鬥的！還裝著說什麼宿命的東西！」

「笨蛋！都是無藥可救的笨蛋！」

風鈴憤怒地指著艾勞德：「還有你！為何我會偏偏遇上你的……如果當初我沒有帶你上船，現在又會如何？」

「為何你要出現在我面前？為何你要替我戴上戒指？明明相遇得那麼短暫卻要深深刻在我的心房……」

風鈴一手拔掉套在中指的指環，用力拋了開去，怎知那指環飛出不遠又撞在突然出現的垂直法陣上，那枚戒指又掉回她身前……

她看著地上的戒指，眼眸間終於抑制不了奪眶而出的淚水，頓時難受得咬著唇邊，就連下唇也給她咬破了。

「你給我走！我不要再見到你！我討厭你！我恨你！我不要……」風鈴無力地跪下來，再沒有抬起頭；唇邊的血、下巴凝聚的淚水都交融在一起，一滴又一滴沾濕她的裙子。

艾勞德這刻除了沉默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做了，他低著頭，下唇微微動了兩下。

該說的話醞釀得太久，就變得不該說了。他輕輕地笑著，一句也沒有留下便轉身走向拉提亞王國。他一步一步地走著，步伐卻異常地沉重。

艾勞德那雙藍寶石般的瞳孔，終於掉下了眼淚。這滴淚水醞釀過這數年間的點滴，對於身體殘缺的不甘、被欺負的不滿、被看不起的不服、父親離世的不捨、出走時的不願，最終掉下來的……想也想不到，竟然是不解……不解風鈴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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