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 - 三百三十三章 – 國王

地面腥紅一片，這裡是一個方形的表演場。左右兩邊的觀眾席距離地面有一層樓高，觀眾席下層的空間是安置魔獸的地方。

托勒密最先走進國王大廳，他穿過大鐵門後先向大廳深處鞠躬，然後走下五級樓梯，落到低半層的表演場。

場內血漬斑斑、殘肢片地，而且還留有兩隻身形笨重的冷血蜥蜴。

娜雅等人才慢一步進入國王大廳，皮鞭落地的「啪嗒」聲貫徹整個室內空間。

場內的馴獸師向蜥蜴下達了指令，兩隻在表演場中間的蜥蜴才施施而行，牠們正在返回觀眾席下的獸籠裡，過程非常緩慢。

娜雅等人下來表演場期間，門衛甚至把入口的大鐵門關上，那兩隻蜥蜴還在爬行。牠們爬上那邊的梯級，距離安置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

那兩隻蜥蜴已成娜雅一行人的焦點，要不是有牠們，相信娜雅和小子都會被場上的血腥環境弄得處處驚惶。

當那焦點進去黑不透光的鐵籠裡後，娜雅才把目光轉到各處。

原來兩邊的觀眾席分別坐了不下五十人，那些人有著明顯不同的衣著，一眼便能明辨誰是本地人誰是外地客。

走在最前的托勒密率先停下來，娜雅看他正在行使全套的屈膝禮，才記得進來的目的是要見國王。

娜雅在準備行禮前偷看了前方一眼，可是沒有看見什麼，那邊的台階比預想中還要來得高，一覽所見的；就只有白色的階梯。

娜雅低下頭、兩手牽著裙子、膝蓋微微一彎、抬頭一笑，立即便愣住了……

坐在王座的人，是一個沒有皮膚，能夠看見乾竭肌肉和骨骼的怪人。

這國家的服裝不會完整覆蓋全身，而國王身穿的白衣也一樣，他露出了一邊的胸膛。棕褐色的肉身沒有半點脂肪，肌肉的紋理一條條線狀的疊在一起，像抽乾了水份一樣。

他用白布蓋了半邊臉，眼部以上一點遮擋也沒有，所以他乾瘦的頭顱依然清晰可見。

最能留下印象的地方是他的眼窩，因為沒有足夠肌肉包裹眼睛，導致有半邊的眼球完全外露出來。

可是他的眼球非常靈活，向下掃視時晃動得極快，似乎把娜雅震驚的神情也看在眼裡。

娜雅極速低頭，心裡寒熱交織，已經知道回避得太遲。

「柏修斯的女兒，對吧？托勒密。」國王的聲線十分宏亮。

「是的陛下。」托勒密面對著地面說，所以話音聽起來有點細小。

娜雅低著頭，甚至可以時短時間內都不敢抬頭。

「好，很好。」國王說。

那聲線意外地喜悅，過不久又問：「那他呢？」

「是犬子，陛下。」村長回答得很快，而且能聽見他是抬頭說的，那聲線差不多有國王一樣大。

那之後很靜，國王好一會兒也沒有發話。兩邊的觀眾席從剛才開始就好像不存在一樣，丁點聲響也不見。鐵欄後方的魔獸們同樣配合這裡的氣氛，使到國王大廳壓抑得很。

可能場內散發著難聞的血腥味，臭得左右了常人的判斷力。

國王再次發話時已經說不準是多久的事了。

「聽說你在帝國那邊獲得過該底亞區冠軍的銜頭，我有說錯嗎？」

娜雅瞄了一眼側邊的勞倫斯，看他也愣了愣，接著卻說：「為何這樣問？」

娜雅不禁抖了一下。

上邊的國王說：「巴布魯特你認識嗎？」

「巴……」勞倫斯輕輕咬著牙，很快又憶說著：「嗯，我曾經跟他私下打了一場，最後用角力分了勝負。」

勞倫斯見國王沒有回應，便追問著：「他現在怎樣了？」

國王沒有回答，反而是托勒密在說：「他現在是萊加內斯代表隊成員，而且他對你好像很有意見。相信國王陛下樂見你們在競技賽內了斷這場紛爭。」

「哈哈哈。」國王笑起來。

娜雅突然心血來潮，想看一下國王是怎樣笑的。

視線才改到上方，那笑聲頓然止了。國王的眼球一晃，那瞳孔跟他的膚色一樣是深棕色的……等等，這不是等同對望嗎？

「可以！」國王嘴邊的白布明顯動了一下。

「就讓你們參加這一屆的國慶盃，我的力士們相信也期待你們的表現，畢竟你們是二十年前勝出者的後人。」

國王的眼珠轉到村長那邊去，那速度像是一瞬間的事。

「那場戰鬥我現在還歷歷在目，我很希望你最後能夠找到那位用珠子的女士。」

村長直視著國王，雙手並用地指向小子，「呀！陛下！忘記跟你介紹，我犬子的娘親就是當日差點破壞競技場的小晴天。」

國王不僅轉動眼珠，身體還向前傾去，完全看得見他腰部的肌肉捲曲後疊在一起。

「真的？那我該重新檢視他了。」

接著國王又轉動眼球，對著村長說：「奧賽萊斯，你記得我提及過今年我國存在一個挺麻煩的隱憂吧？」

「記得，我一定支持陛下這一邊。」

「很好，聽見你承諾我非常高興。」國王的眼球明顯向後貼回到眼窩裡面去，加上臉前白布的晃動，這些變化可能是在笑。

「那好吧，參賽的事宜你們自己辦理。」

「是！」托勒密笑道：「我想我們該告退了，不覺間浪費了陛下太多寶貴的時間。」

眼看國王點了頭，差不多所有人都轉身往後走，唯獨村長跟看著他的娜雅沒有轉身。

村長突然說：「陛下，這幾天有那些強者被你選中？」

轉過身的人又轉回來，特別是托勒密，他盯著村長看的眼神充滿了要責備的意味。

「沒有。」國王說。

「一個也沒有？」村長又問。

「沒有。」

「看來陛下的要求也挺高喔。」村長像賊人那樣笑起來。

「喂……」托勒密低聲叱喝他。

「今次的競技賽……」國王微微抬高臉頰，他的喉核也能看見。

「我甚是期待！」從喉核震動幅度來看，那宏亮的聲音不像從口中發出，而是出自喉嚨之內。

「嘻嘻，我也是！」村長笑得很壞，那是壞人想壞事時才會露出的嘴臉，「出邊排隊進來的隊伍中，有一個穿白色甲的傢伙，他好像很厲害，等會兒你不妨試試他的身手。」

「哦？可以。」

村長深深地鞠躬，就連小子也頭一次看他做足禮數。九十度鞠躬並且保持三秒，當中的含義信義有教過，那是下位者對上位者的最高禮節。

小子見狀也跟著鞠躬，有模有樣。

一行五人把該做的禮數也做足，隨後走過血染的表演場，回到大鐵門那邊去。

鐵門重新閉上後，國王單手托著臉，他外露的眼球，由始至終都盯著村長。

「他惹毛我了……」

國王還沒說完就別個臉去，那邊的暗處亮著一對詭異的紫色眼睛，同時還聽見一些金屬磨擦的聲響。

「回來了？」國王看著灰袍人從暗處走出來。

國王的眼球一晃，改看他手上拿著的東西。

「那就是你口中的秘寶？」

灰袍人提起一手，那隻似爪的手甲跟他身穿的鎧甲一樣保養得很好，走到王座旁邊時，都能夠反射周邊明滅不定的火光。

尖爪一張開，國王看清了他手上橙色的棒狀水晶。

「對……這可是至寶。」那嗓音非常沙啞，說話的音節像是強行拼湊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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