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 - 三百一十六章 – 出走

「真倒霉！踏到了水坑……」

說話的士兵身穿金屬胸甲，手上拿著銅製火炬。

同行的士兵看他穿著草鞋，搖頭道：「雨季要來臨了，怎可能還穿涼鞋呢。」

士兵慣性地提起火炬，兩人同時看著通道旁的水道，兩米闊的水道發出陣陣異味，深褐色的水面有著晃動不定的光影。

「哪知道？我有兩個月沒有回地面了！況且我的舊靴子穿了洞。」

同行的人在轉角處停下腳步，他在那邊的牆上拉動手拉杆。

齒輪聲一出現，拿火炬的士兵立刻跑進拐角，拉動機關的人也迅速跟上。

未幾，奔跑聲沒有了，機關轉動的金屬聲也停了。

拐角那邊傳回剛才士兵的話音，「晚點陪你上去娛樂街吧，雖然近期所有商品都變貴了。」

「商品？你想去妓院吧？說什麼陪我上去，真是的！」

笑聲逐漸遠去，通道上只餘下流水聲。

每個照明用的水晶燈相隔很遠，地下水道又回到原來的幽靜。

拉杆牆壁後方有一個收納裝置的小空間，裡面藏著兩人。

兩人坐在牆邊，因為裡面很狹窄，他們側旁就是機關的裝置，有著多組齒輪陣列。

他們各自擠出一點點空位，把身上的東西放到地上點算。

「乾糧餅、驅獸香囊、苦口酒……」他的話音很細，再次低語：「驅獸香囊少了一個……對不起，我好像弄丟了……」

另一人的嗓子稍為成熟一點，同樣以耳語的聲量說道：「沒關係，我們已經通過了訓練場，上邊應該用不到。」

這人的瞳孔亮著灰白色的微光，他拿起苦口酒，輕輕晃了晃，說道：「餘下最後一口了。」

「即是我們快要成功逃出去嗎？」

「嗯，記著上去之後誰也不要信，找到紙條上的人——泰迪大哥，只有他可以相信。」雙眼發光的人說。

「知道了。」說話的人眼看對方的瞳孔變得愈來愈暗淡，「哥哥，苦口酒的藥效是不是快沒了？」

「還可以……你留著最後一口，我還看得見……」他拿起乾糧餅，然後往齒輪那邊塞。

他的手很乾瘦，正可以伸進裝置裡。他在其中一組齒輪上塞了一塊很結實的餅乾。

「好，收拾東西，該出發了。」他回頭時雙眼已經沒有半點光。

「嗯，可以了。」

被稱哥哥的人失去夜視能力，眼裡一片黑暗。但是手臂上感到被水壺輕壓著。

隨即開口說：「不要給我，你留著。」

「哦。」對方說。

探出雙手，確認是牆壁的觸感，摸著摸著，終於找到暗門的位置。

耳窩靠到門邊聽著，等了好一會才發力推開門。

拉杆下方張開一個不足半米的石門，一個頭髮打結、臉頰的骯髒的孩童探出頭來。

他張望兩邊通道，深棕色的長髮都在地上來回掃過，及後小心翼翼地從洞口鑽出來。

誰知道，天花板上躲了兩名士兵。

骨瘦如柴的長髮男立即被跳下來的士兵按在地上。

另一名士兵還在上方，他單手握著牆邊隆起的磚塊，他看見同伴制服了逃走的奴隸，便鬆開手回到地面。

「裡面還有一個！」

下來的士兵拔出腰間的短刀，立即刺進洞內。

「蠢蛋！別損壞國家資產！」把長髮男按在地上的士兵抬頭道。

「行吧！我有分寸。」士兵更換了姿勢，用另一手探進洞內並把裡面的人捉了出來。

一個同樣是棕色長髮、衣衫襤褸的小孩被粗暴砸到洞口旁。他的手臂已被刺傷，但是傷口乾巴巴的，按他瘦削的身型看，應該也不會流出多少血來。

第一個制服奴隸的士兵站起來，還一腳把人踢到牆邊。

「嘖！逃跑？別小看我們七階強者好不好，我的感觀素質可是你的十數倍！你知道我們在下層跟隨你們多久嗎？」

另一人收回他的短刀，同樣笑道：「嘻嘻，對！幸好老兄你說好奇他們會逃到哪裡去，要不是也不會知道——」

士兵收回笑容，冷眼地俯視著，「——他們沒有胡亂地找路走，看來是有人提供上來的路線給他們逃跑。」

被刺傷的奴隸害怕得發抖，士兵一手捉住他的項圈，被提起的奴隸雙腳離地。血液緩慢地滴到地上，地面還沒染紅接著就被黃色液體覆蓋。

「幹……」士兵回頭看他的同伴，「這貨是女的。」

「女？無多少價值喔。」他看向牆邊不能動彈的奴隸，「這個呢？」

然後撕開奴隸的衣服，「男，幸好是個男子。」

他說著時已經露出笑容，在他別個臉；看往提起女奴的士兵時，突然眼前一黑。

很短暫，脖頸的痛楚讓他回過神來，伸手觸摸發痛的地方。那是一支削尖的小木棒，是男奴剛才趁他轉移視線時插進來的。

男奴看他能夠自行拔出木棒，咬牙道：「可惡，藥效不夠！」

「該死的！」在一邊的士兵放下瑟瑟發抖的女奴，立即衝到旁邊來，賞了男奴一拳。

拳頭打在男奴的臉上；聲音極響。

「卡特！」女奴嘗試大叫，但發出的聲音很弱。

被打臉的卡特勉強挺過眩暈帶來的嘔吐感，他一手撐著地面，雙眼無法看見什麼，但他大聲說著：「安樂快跑！到地面找那個人！只有那個人的話才可以信！」

忙著取藥的士兵終於把藥瓶塞進同伴的口裡，然後粗暴制服了卡特。

齒輪轉動的聲音突然響起。

士兵連忙看去，叫安樂的奴隸不見了。

當士兵跑到轉角處時，牆後的機關響了一聲「咔」，接著升高了的鐵欄砸回原處。

那個鐵欄有著兩噸的重量，士兵看見安樂的背影就在鐵欄後方，他衝回拉杆那邊啟動鐵欄，可是任他拉動多少次拉杆也沒有反應。

「該死的、該死的！逃走了……有奴隸逃走了！我的公民評分沒了！」士兵跪在地上抱頭。

聽見士兵哀號的卡特不禁笑起來。他的視力還末完全恢復，但他知道，被他刺傷的士兵也同樣好不到那裡，塗在木刺的麻醉藥可是地底裡罕有的毒物。

卡特在他破爛的衣服上取出一張黃色的小紙張，想也沒想就吞進肚裡。

完事後才看得見那個被刺的士兵正在盯著他看。

「不好了……」卡特低聲說。

「為何幫你們？」夏綠蒂看著身邊的娜雅。

隨即笑道：「別人落難時施與的援助可是很有價值哦！娜雅小妹。」

夏綠蒂非常熱情，她貼在娜雅身邊並排在大街上散步，而小子一個人在後邊跟著走。

夏綠蒂瞄了一眼身後的小子，低聲跟娜雅說：「為何他硬要跟著？不是讓他待在酒館裡嗎？」

娜雅說：「剛才勞倫斯的反應有點兒嚇人，要不是我也不會立即答應跟妳出來。」

「勞倫斯？誰呀？笨蛋嗎？好像有一個笨蛋用這個名字。」夏綠蒂輕咬著食指。

「唉……都不知道你們有什麼恩怨，但請不要對我家的勞倫斯那麼差好嗎？」

「我嗎？我對有棒子的人都是一視同仁喔。」夏綠蒂漫不經心地說。

娜雅有點無奈，這話已經聽她說過兩次了。頭一次說時已經害小子到現在都不敢靠近她。

娜雅嘆著氣，只好到處觀望。

夜裡的科特林市內很暗，因為沒有多少商店在區內，一般的民房又不會把照明的東西放到屋外。

而且這座城市主要用火炬來照明，路邊的燈柱大多都用鐵鏈吊著火盤，所以不會造成光害，夜幕的星光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

馬路上一輛馬車也沒有，只有提著火炬的騎兵在巡邏。

到處看的娜雅說：「先不要說別人了，到底妳要帶我們去哪？我們不是上山嗎？還以為妳要帶我們到刺客公會的總部。」

「上去？不是哦。」夏綠蒂從她的胸口裡取出絲巾，她曾經展示過一次，現在又拿出來給門衛看。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算不上是建築物，中間的一對鐵門差不多就是建築物的大小。方形的門面沒有二樓，上方的石像倒是不少，左右兩邊的大理石柱同樣只是裝飾物。

四名門衛守在門前，其中一人確認了特權人士的絲巾才開啟身後的大門。

夏綠蒂回頭指向地面，笑著跟娜雅說：「我們要去科特林的地下城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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