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 - 三百一十四章 – 英雄的定義

六管手槍掉在草地上，連同雜草一起燒焦。

拿槍矛的聖騎站著不動，他不能夠動彈，紅色的液體在盔甲表面流成蜘蛛網狀。成套白色盔甲染紅了近半，腿部一些關節夾縫也流出整行血水。

勞倫斯才站在聖騎士身旁一會兒，地上的血灘擴張得很快，轉眼來到勞倫斯的鞋邊。

小子看著勞倫斯，勞倫斯看著騎士。

勞倫斯皺著眉：該說安慰的話還是鼓勵的話？

槍騎士的頭顱被轟飛了，六發極具穿透力的霰彈同時發射，一次性的手槍、一個概念性的武器、一把殺人的工具。

小子見勞倫斯沉默了將近十秒鐘，心裡慌得要命。

「我……是不是再也當不了英雄？」

勞倫斯改看小子時顯得欲言又止。

小子更急了，「我是不是做錯了？」

勞倫斯輕輕搖頭，過一會才吐出話來：「若果你沒有這樣做，死的人可能是你。」

「但是……英雄會下狠手嗎？」

「會！」紅髮的夏綠蒂在遠處喊道。

她揮動兩支幼細的長棒，灰色的石棒每次接觸對方的武器都會折斷一部分，斷開的棒子像黏土那樣吸附在對方的單手劍上。

武器的重量不斷疊加上去，劍盾騎士的盾牌更加嚴重，吸附在盾牌上的石質物體在短時間內發脹。已經延伸至手甲那邊，讓盾牌牢牢地固定在手上。

插在盾牌上的巨矛和石質物體的重量，相等於單手拿著三個盾牌。

加上單上劍的石質物體，騎士的負重程度已經嚴重影響行動力。

騎士一度使出他們特有的淨化術，可是丁點效用也不見。

夏綠蒂眼看手上的灰棒子將近用光，嘴角上揚幅度也隨之上升。

當棒子只餘下劍柄的長度時，夏綠蒂直接把石棒改成釘子的模樣，下一刻投出的釘子打穿了騎士的腳掌，使他固定在地上。

夏綠蒂放緩了自身速度，緩慢地拔出腰背上的匕首。

勞倫斯看完夏綠蒂成套的攻擊手段也想不到反駁她的話。

小子不時看著勞倫斯，看來還在等。

「英雄真的會下狠手？」小子又重複著。

勞倫斯說：「我沒有殺過人……你信嗎？」

「我信。」小子答得飛快，想也沒想。

夏綠蒂處決騎士的手段非常殘忍，而勞倫斯一直看著，寧可視線停留在血腥的畫面裡也不看小子一眼。

「我殺過人，在別人說我是英雄之前。」勞倫斯回頭看了眼馬爾斯那邊。

曾經追著小子跑的騎士，如今被兩位萊加內斯的本地人制伏。騎士跪在地上，兩支長矛交叉刺穿他的胸膛，血液沿著矛竿滴在地上。

萊加內斯從來不留戰俘，那名騎士看來沒了解過這邊的習俗。

「呢。」小子說。

勞倫斯看回來，才知道，小子的眼眶掛著淚水。

「英雄也會犯錯呀，泰迪。」勞倫斯才說出一句話，雙眼也跟著泛紅，隨即就落淚。

勞倫斯一手抹走臉上的淚痕，另一手替小子抹眼淚。

勞倫斯說道：「我希望你知道，有時善意會錯誤地造就一場悲劇，但問題是你不會知道那一個善意埋藏著惡果。像我那樣，我第一次違背上級命令時的確拯救了不少正在起義的平民，但同時，也間接害死了一部分人。

「英雄，不可能永遠站在正義的一方，你的對手，他們眼中的你，相比魔王還要更邪惡。

「若果你依然想當英雄——當一個被人景仰的英雄。你必須要背負——另一層面的邪惡。」

「我不要。」雙眼汪汪的小子堅定了。

勞倫斯點著頭，「嗯。」

小子接著說：「我不要當你口中的英雄，我要成為我想像中英雄！」

「蛤？」勞倫斯驚訝得冒汗。

一陣帶有花香的強風突然從側邊吹來。

夏綠蒂憑空出現在他們身邊，甚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夏綠蒂的出現除了帶來強風，地面出現的魔法陣也很耀眼。

她手上還拿著一個會滴血的騎士頭盔，她很隨便就把頭盔丟到兩男之間的地上。

說著：「英雄們，要結算功績的話，記得算我三個人頭喔。」

「夏綠蒂！」勞倫斯轉頭就對她大叫。

「喂！勞倫斯！別在我跟前大喊！」夏綠蒂說話時還送上一記上勾拳，直擊勞倫斯的下顎。

馬爾斯和瓦西利斯相繼跑過來，「你們怎樣了？」

被狠狠打了一拳的勞倫斯沒有還手，只是舉起一手示意所有人停下來，往上看的視線也回到夏綠蒂身上。

而夏綠蒂出拳後什麼也沒做，單純地抱著自身誘人的酥胸。她的衣著保持著一貫作風，低胸的緊身衣配搭特別剪裁的熱褲，外面再套一件輕薄的連帽風衣，風衣上印有刺客公會的徽章。

夏綠蒂帶著威脅的語調說：「危機消除了，是時候起行了吧？」

「妳有什麼目的？」勞倫斯說。

「完成我的任務，謹此而已！」

「誰是妳的委託人？」

夏綠蒂的眉間呈現出倒八字，以一副極不耐煩的樣子說：「到時候你會知道。」

勞倫斯不再看她，反倒面向馬爾斯他們那邊，「這兩天我不在的時候還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雪女帶走了藤蔓使用者。」

「雪女？兩天前？你知道他們是誰？」馬爾斯指著小子又說：「我問他們兩個都說不知道，所以我才跟過來！」

勞倫斯說：「帝國軍，沒有別的了。整個幻界只有施米特家的人才做到冰封整片區域。」

「帝國軍？怎可能？」馬爾斯指著血跡斑斑的頭顱，「這班人可是聖殿騎士團喔！他們不是在打內戰嗎？為何都在攻擊你們？」

馬爾斯輕輕瞇著眼說：「你不當角鬥士之後到底幹了什麼事？」

勞倫斯正要開口解釋時，夏綠蒂推開了他，並借著馬爾斯說：「你正在浪費我委託人的時間，還是要我乾脆連你也一併處理掉？」

馬爾斯退後一步，身邊的瓦西利斯更是膽怯起來。

馬爾斯連忙道歉，更低頭說：「是我不好……夏綠蒂小姐。」

勞倫斯見狀不禁要問：「你們認識？」

「不算認識，只是聽過夏綠蒂小姐的大名……」馬爾斯說。

勞倫斯怪異地看著夏綠蒂。

「幹嘛？」夏綠蒂抬頭俯視他。

瓦西利斯低聲道：「這……這是因為刺客公會的總部設在我們的首都裡，而且夏綠蒂大人是少數持有特權的外邦人士。」

勞倫斯吸了一口氣才說：「我想也是，會在這裡看見妳，十有八九離不開老巢就在附近。」

「呿！」夏綠蒂再次推開勞倫斯，「別跟老娘我套近乎，該出發了，我的委託人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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