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 - 三百零三章 – 壞人的定義

五月的中午可算風和日麗，自陸上的魔獸遷徙完結後，各種原生的雀鳥重新飛回十六峰一帶山谷。

剛回來的鳥兒各自忙著，牠們在策馬特斯城鎮上空縱橫交錯，有些在找材料築巢，有些則在覓食。而這城鎮像綠洲一樣，植物的種類極為豐富，綠化程度也很廣，完全滿足牠們的需求。

位於鎮上最高處的領主府邸更是鳥兒爭相降落的地方，不論花園還是白色的建築上，每一個角落都充滿鳥鳴聲。

大宅的主建築裡，躺在雙人床上的娜雅乍然睜開眼，耳蝸裡滿載各種吱吱喳喳。

娜雅咬著牙，一臉艱苦地推開棉被。

她坐在床上觀望，這裡有點陌生。房間很大、陽光很足，光線從一線列的窗外透進來，地面鋪著毛氈，前方整面牆都是書架。

娜雅有點艱難地滾下床，走到另一邊的梳妝檯前，掛在牆上的鏡子照出娜雅的模樣。

她依然咬著牙，身體各處都在痛，酸酸的。對於習慣劇烈運動的人來說，這感覺有種說不出口的爽快感。

鏡下的娜雅不笑了，她注意到梳妝檯上的衣服，平時穿著的衣服看來洗乾淨了。底下還有一件新的連身裙，連同一對同色的粉紅高跟鞋。

樓下的柱廊連接著另一邊的工作大樓，娜雅早已熟悉領主府的環境，但沒料穿著的高跟鞋是那麼吵，明明柱廊是半開放式，只有一面牆的回音依然遠勝外邊的鳥鳴聲。

沒走兩步的娜雅，決定先離開柱廊，出去後花園那邊。

目光第一時間被十六峰的山景吸引過去，還來不及感慨，涼亭裡的兩道背影讓她立即要隱藏氣息。

那邊一高一矮，高的自然是管家，身邊那位正是這兒的領主大人，他們一同看著十三峰的最高點。

管家開口道：「事情終於告一段落。」

「告一段落？還沒有結束。」領主雙手放在身後，撫摸著唯一的寶石戒指。

管家沒說什麼，只是快速瞟了眼後方的花圃。

領主接著說：「只要那些該死的魔獸不再登上十三峰，才算得上告一段落。就算我睡進棺木裡也不見得完結，那之後安東尼會接手我的工作。」

「安東尼！？」管家說。

「會意外嗎？」領主說。

「當然呀，論輩份，不是應該由他的兄長來繼承爵位嗎？王國有明文規定的。」

「他？」領主按著前額，「我說過不能擅自離開……我當著他面前說過不止一次，他的生母如是，他的小妹如是，全都自以為是！」

領主有點氣喘，但依然大聲說著：「全部人都拋下自己的職責！你知道他們學了誰嗎？他們學了我的岳父，我的岳父呀！」

領主一臉難受，雙手緊握手杖，雙腳愈發無力。

「對不起。」管家輕撫著領主斑白的頭髮。

「是我來遲了。」管家說著期間又向後瞄了一眼，蒼白的臉頰微微發紅。說道：「我的女婿。」

「丈人？」領主抬起頭，拿著的手杖抖得更厲害。

「嗯，我回來了。」

「真的是你？」

「嗯，我的樣子沒變吧？」

「沒有……一點也沒有！」領主放開手杖改而捉緊管家。

管家反手提著他的手肘，說著：「這些年來……你做足本份了。別再怪自己，我的女兒還有孫女的意外，都不是你的疏忽。那是我們家族的詛咒……不對，是命運……是責任。」

領主已經雙腳無力，淚崩在管家的懷裡。不斷重複說著「我」，卻無法把話說下去。

「別說了，你做得比誰都要優秀。我非常感謝你——你一直照顧我的女兒，十多年來你實在付出太多了，足夠了。」

在一邊偷聽的娜雅掩著嘴，她壓低身段，在花圃後方緩慢地爬到柱廊那邊去。

花了一點時間才躲到牆後，身穿粉紅色的連身裙也弄髒了。

「喂。」管家說。

「嘩！」娜雅觸發了應激術。

管家一手就把她捉住，而娜雅卻後悔起來，因為是她自己選擇穿高跟鞋的。

「我有話跟妳說。」管家沒有理會對方的感受，提著她便跳上工作大樓的頂層。

坐下來的娜雅一臉「不行了不行了」的表情，偷聽的行為被捉包了，心情糟糕得想要跳下樓。

「你知道我是誰嗎？」

淚眼汪汪的娜雅說：「岳父……」

「這是讓妳說的嗎？」管家的拳頭差一點就落在娜雅的頭蓋上，最後的懲罰改為彈額頭。

「痛！」

「沒有觸發應激術嗎？妳真調皮！」管家白了她一眼。

「才不是呢！」

「所以妳真的不知我的身份？」管家說。

管家看她認真地點頭，便說：「我是幻界守護者，我們這幫人世世代代都抵禦著幻界以外的勢力。」

「外界的勢力？因為當年的爭奪戰嗎？好像叫做幻界成神爭奪戰？」

「嗯？可能算不上。在那場爭奪戰發生之前，我們祖先那些大能者級別的人物，已經設法保護幻界的完整性。」

「我還是不明白呀。」娜雅皺著眉，額頭被彈的位置又痛了。

「這樣說吧，幻界在眾多界域之中，大氣蘊含的靈力濃度是最高的，所以這地方是強者必爭的修煉聖地。我們守護者的存在就是驅逐那些別有用心的外界人。」

又說：「而妳之前所見的混元體，就是其中一個重點要排除的對象，來自地獄的侵略者。」

「地……地獄！？」娜雅不禁張開口。

「嗯——」

「那麼弱！？」娜雅說。

「呃？」

「它被小子秒殺喔！弱過小子很多很多喔！」娜雅瞪大眼睛，激動得雙手都在擺動。

「不對、不對！先不說小子身上的水晶。等下……」管家低著頭，沉思著：「不對……那塊水晶可能也是幻界的威脅。」

「這樣呀，呵呵……不如暫時先跳過水晶那部分的問題好嗎？」娜雅笑道。

管家吸了一口氣，「唉……好吧，混元體——」

娜雅裝作提起勁的樣子，點頭道：「嗯嗯！」

管家沒好氣地說：「——混元體不是過別的東西，那是某位大能者的意識體。那些地獄的爪牙藏得很深，而且源源不絕。不像我們這些守護者那樣會衰老，勢力不斷萎縮。」

「你們的大能者呢？」

「能戰鬥的都已經所剩無幾了。」

「你剛才不是說幻界很適合修煉嗎？竟然落得如此……」

管家看她不敢說下去，微笑道：「妳看我。」

管家手放胸前，「其中一個原因可能太多我這種人——不夠勇氣……」

娜雅看著他，起勁地搖頭。

「不……」「不！」

兩人同時說著。

大聲一點的管家接著說：「我之所以停留在七階巔峰，就是因為我懦弱。我沒有勇氣面對其他勢力的大能者，所以當初進級上來七階的時候我選擇保留靈動體。」

娜雅的眉頭鎖得更緊了，「我……我不明呀！你的話我完全不明白呀！什麼靈動體喔！靈動體不就是該留在身體內的嗎？」

看她突然就流下眼淚，管家微笑起來，很自然地摸著娜雅的頭。

「別這樣，妳是個幸福的人，騙妳的人都在善待妳，因為妳不用下這個決策。」

娜雅用手背抹走眼淚，可是新的眼淚又流下來。

管家都不知怎樣安慰她，只好仰望上空在飛的鳥兒，接著說：「或許妳是我們的希望。我有這個預感，而且我很確信我的第六感。」

娜雅低聲吱唔著說：「其他的大能者都是壞人！」

「不會啦，不能這樣說。」管家看著下方的後花園。

從涼亭走下來的領主正面向著走近去的主廚和小安東尼，看見領主跪下來抱緊了安東尼，視線才改到十六峰那邊去。

身邊的娜雅還在「嗚嗚」地發著鼻音。

應付不來的管家在外套內掏出煙盒，感覺到被瞪的目光後又收了回去。

娜雅低語著：「你不是奏笛子給我聽嗎？」

「哦，原來想聽音樂呀？早說嘛！」管家隨即伸手到外套內。

取出了一隻稻草人玩偶。

還會動的。

娜雅不哭了，她指著它說：「它是守護者嗎？」

「不是。」管家說。

「那它就是壞人了。」娜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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