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瘡百孔 - 一百五十六章 – 車頂上的碎言爍語

「要起行囉。」前座的勞倫斯對著車頂說。

「好。」在上邊的信義應了一聲。

勞倫斯確認一下車廂尾座沉睡的兩人，見小子和娜雅都穩坐著才驅馬出發。

在一旁送別的婆婆們都對著車頂上揮手，龍婆婆甚至深情地鞠躬道謝。

坐在行李箱上的信義雖然不熟悉他們，但依然做足貴族該有的禮儀。待視線內都無人了，才轉向身旁的埃爾莎。

埃爾莎跟以往一樣沉默，但罕有地少了平常的冰冷感。按照平時的習慣，每當信義盯著她看都會反瞪過來。

可是現在的埃爾莎卻看著腳邊。

信義的目光沒有因此移開，反而更加放肆地上下打量她。

當下的埃爾莎同樣坐在行李箱上，但她那個箱子比較細小，所以信義乘著高低差的優勢先一步開口。

「啊……」一個音節響起後又靜下來。

對方好像也在配合他那樣，什麼動靜都沒有。

因為大家都習慣了馬車行走的聲響，所以都不覺得吵耳，夜色下的森林反倒出奇的靜，就算夏季裡也沒聽見多少蟲鳴聲。

車輪滾過了枯枝，讓車廂微微起伏著。

信義又再度張嘴，因為經過數次腦內複說，他認為他已經準備好開口了，但話到嘴邊還是發不出聲來。

「你說吧。」低著頭的埃爾莎輕聲說，兩眼依舊沒了鋒芒。

信義看她這樣都提不起勁了，「這樣呀……」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兩人同時開口，能夠把話說完的信義接著道：「是我過於自大，老師，可以再一次請妳指教我劍術嗎？」

望著信義的埃爾莎張大了眼，少有地哼了一聲「嗯」。

「太好了，我還怕妳不肯答應嘛。」信義笑道。

埃爾莎有點失神，問著：「你不問我做了什麼嗎？」

「不用啦。」

「不用？」

「不用喔，妳做什麼都對的，反倒我這個人每次都選錯邊。不覺間，又不知傷害了什麼人了。」信義一抬頭便看見漫天星斗。

埃爾莎看著他不放，隨後低下頭來，「你是怎樣看我的？」

「跟以前一樣，妳是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但是我騙了你……」埃爾莎輕觸著他的手臂。

「不要緊，我騙的人比妳還要多。」

信義笑起來，又說：「等等，我這樣說，一不是個十足的壞蛋嗎？」

「的確。」埃爾莎也笑得開懷，不再是以往那樣生硬。

這番模樣美得連信義也怔住了。

那之後他們久違地攀談了一整夜，直到天色漸漸泛黃，才被下邊的勞倫斯打擾。

「我們好像過了國界，這邊已經是北卡聯合王國的疆土囉。」勞倫斯站在爬梯的底層梯級上說。

被打斷對話的信義站了起來，「這樣呀……那我來規劃下一個落腳點才行。」

「等。」埃爾莎打開了行李，從中取出了三件套的米色西裝給他。

信義低頭看了眼自身的衣服，這身淺紫色的服裝也是全新的，是剛剛醒來的時候自己上來拿的。

埃爾莎看他帶著疑惑便說：「你那套是女裝。」

伸手接過衣服的信義不但沒有給出表情，身上的氣息還逐漸消失，要不是大家都看著他，還會意為他又閃現到不知哪裡去了。

勞倫斯也很識趣，他不發一聲便回到前座，還弄停了馬車給他下去路邊更換。

在大樹下，信義背靠著樹幹看著天邊，上高的色彩又在轉換，白日之下信義思索著剛才跟埃爾莎討論過的內容。

「想不到瑪雷姐會借阿爾法兄來試探我的實力……不，最驚人是小黑竟然跟瑪雷姐聯手……這個導師組合有夠可怕的。」

信義說話間突然浮現了面具男的模樣。

輕輕咬牙後又說：「無所謂了，反正問題會自己找上門的，擔心也是多餘的。」

「要變強……唯有變強才能解決所有問題。」他走前一步，騰出空位來替換衣服。

馬甲都扣上後，信義把米色的外套提起來，穿著前無意間看了眼裡面的名印，突然大叫：「奧朗！？」

想要丟掉的他又放下來，想了想又把外套提起準備丟掉，來回幾轉後，他無奈地穿上了。

信義一臉不爽的，提著舊衣服回來馬車這邊來，在車廂內的勞倫斯正對他招手。

從側門上來才知道小子醒了，看著小子瑟縮在一角裡便上前查看。

勞倫斯見狀便交給信義來處理，他回到前座時埃爾莎也從上高下來，還坐在一旁的副駕座位上看地圖。

勞倫斯不敢怠慢，立即坐下便對車廂內說：「我們出發囉。」

馬車一直行駛到日落才停下來，他們駐足的環境不再是森林了。早在中午的時段裡，他們終於離開了廣大的青松海，來到一處上山的路段。

這邊的山路也是滿荒蕪的，所以馬車上來時都遇上不少麻煩，為免夜間行走時會出危險，所以選了一處附近有山澗的地方過夜。

在車廂內，信義輕拍著小子蓬鬆的頭髮，剛剛跟他說的話都沒有一句聽進去，現在的小子不斷散發著深藍色的情緒色彩，雖然有別於棒狀水晶的負面能量，但沒完沒了的負面情緒也讓信義顯得有點鬱悶。

信義試過很多鼓勵他的方法都不湊效，期間對他使用過加強版的情緒注入，但還是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因為他用這招擊敗過狼人，卻沒能解決作為狼人本體的小子。可能有著過高的期望，所以信義才會那麼納悶。

正當信義煩惱得垂頭喪氣時，另一側的娜雅也醒來了。

剛起來的娜雅揉著眼，看見窗外的紅日才一點點地憶起早前發生的事。

「嗨。」信義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欺負小子。

「嗯？」剛起來的嗓子萌萌的，「啊！早……早安。」

還在騷擾小子的信義都沒有面對她說話：「那邊的太陽正在下沉喔。」

「下沉？……哦。」

接著說：「是你帶我回來的？」

「算是吧。」

「謝謝。」

「不會，我答應過妳的。」

娜雅用力點著頭，嘴邊卻微微鼓著。

車廂內沒有點燈，斜陽的色彩從玻璃窗外透進來。娜雅看著自己的倒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握得緊緊的。

「我們離開拉提亞了。」背向她的信義說。

「蛤？在什麼時候？」娜雅不敢想信，說話間都站起來了。

「早上。」埃爾莎從前門走了進來，她端著一杯紅茶並遞給娜雅。

接著說：「娜雅，我有些話要跟妳說。」

信義看著娜雅接過了茶杯並跟隨埃爾莎走到車外去，才暗地裡鬆了一口氣。

過了不久，天色也暗淡下來，輕薄的雲層把上空染得一片啞色。

伏在車頂上的信義時刻關注著遠處的燈影，那邊的茶聚已經持續了好一段時間了。

雙手托著臉的他不知是不是被小子影響了心情，現在車廂上下都悶悶不樂的。

勞倫斯拿著一串烤魚上來給他，「還在擔心？」

「不算吧。」信義無精打彩的說。

「哈哈，是嗎？」勞倫斯也坐下來。

信義接過烤魚後還是趴著的。

「有些事我們作為男生是不方便開口的，不過……」

「不過？」用手指彈著魚眼的信義說著。

蹲下來的勞倫斯又說：「不過到最後……我認為你還是要聽她訴苦的，晚一點點之後。」

「晚一點點？」信義撕掉燒焦的魚鰭又拔著魚尾。

「嗯，到時候要加油囉。」勞倫斯站了起來。

信義看著勞倫斯跳了下去，還把不肯出來的小子抓了出來。

勞倫斯用手臂夾著小子的腰，強行把抓著門邊的小子給拉了出來。

「怎樣了？你現在患了不吃沙拉就會死的怪病嗎？快給我吃光所有烤魚呀，現在有肉吃就別給我鬧彆扭呀，我不吃這套的。」勞倫斯用單手便把小子拉到篝火那邊去。

車頂上的信義看了眼手上的烤魚，討厭吃魚的他說道：「嘩——好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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