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籬】與你相遇之時

幸好是你。

【第壹章．相遇】

在如此月白風清的夜裡，殺生丸突然感受到一股引人反感的氣味。

是人類，但並非小玲持有，而是另一個。

這個氣味他認得。

夜空中霎時出現扭曲，與周遭的景色形成了強烈對比。接著它像是打開了什麼通道一般，一道人影就這樣憑空出現。

「欸？什麼？啊──！」

嘩啦！濺起湖中的水，險些波及到一旁的殺生丸。

殺生丸只是靜靜的看著，也沒有拉她一把的想法。

「好冷！現在到底是怎樣！」哭喊著的人類划到岸邊，狼狽地撐起身子。

「啊──真是的都濕掉了！」她左右轉頭察看自己身上的服裝，無一倖免，低頭嘆了好大一口氣。

下意識的將左手搭在右手臂上，正想環顧四周來確認當下的狀況，她看見了早已待在那許久的殺生丸。

「是妳啊，女人。」殺生丸冷淡地說。

女人不滿，明明殺生丸知道自己是誰，卻又不叫名字，她立即插起了腰，不滿地道：

「我叫阿籬！不要叫我女人！」

殺生丸短暫瞟了一眼，說了一句「去照鏡子」後，轉身離去。

阿籬心想，這殺生丸還是難以捉摸！這野外哪來的鏡子啊！忽然想到剛剛落下的地方就是湖水，她便湊近一看自己的臉。

嗯？沒事啊？沒有傷痕啊？

她站遠些，看著自己的全身，頓時臉龐炙熱了起來！

此時的她身上的制服因為被水沾濕而變得透明，衣物與白皙皮膚緊緊地貼在一塊，窈窕身材一覽無遺，而這姿態又剛好被不熟識的殺生丸給看見。

「天啊……」

阿籬尷尬之餘又心急的想著，這樣的夜晚肯定有很多妖怪吧！身上也沒有防身的武器……而且在野外待久了，吹整晚的夜風，現在的自己肯定會著涼感冒！又不知道身在何處，不免害怕了起來。

「對了，剛剛只看見殺生丸，但沒看到小玲跟邪見他們，肯定是在哪休息了！」

她認為殺生丸應該還沒走遠，就快速走往剛剛殺生丸離開的方向。

果然一下子就看見他的背影，阿籬著急呼喚他的名字：

「殺生丸！等等！」

前方的殺生丸停下了腳步，回首看著她，目光認真且直率。

「至少！至少讓我待在你身邊一晚！」

當阿籬說出這句話後，本人自己都覺得怪害躁的，又急忙撇清：

「你別誤會！我並非有甚麼奇怪的想法！只是……我想找個地方曬個衣服……但我又怕有太多妖怪……所以……那個……」她感到難以為情，講話支支吾吾的，更何況對方又是一個不解人情的全妖，這種請求果然還是太為難他了吧。

「隨便你。」殺生丸拋出對於阿籬來說頗為意外的答案，她快步走到殺生丸的身後，嫣然一笑，「謝謝你，殺生丸。」

這樣就能笑出來了？

殺生丸不禁這樣想，人類是如此容易被滿足的生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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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籬跟著殺生丸的腳步，走到了小玲所在的村落裡，驚嘆著「原來這裡還有村莊啊……」然後看見殺生丸在前方的屋子停下，看來這就是他們休息的地方了。

裡頭的燭火已經熄滅，阿籬往裡一瞧，小玲與邪見睡的挺香甜的，似乎是度過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外頭剛好是負責他們起居的老爺爺、老奶奶正在巡邏，他們持著火把，走近了阿籬，並稍微觀察了下。

「姑娘，需要換身衣服嘛？」

阿籬低聲細語，只為了不要打攪到裡面早已就寢的他們：

「好，麻煩您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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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籬穿上簡單樸素的衣裳，在外頭生著火，小心翼翼地烘乾自己的制服，也同時確保自己也不要因為成了落湯雞而著涼。

她手貼近火源取暖，左顧右盼，個個人家紛紛熄燈睡著去了，只好用微弱的火光來探查周圍是否有對自己之後旅途有幫助的物品。

「說起來……這裡很乾淨。」

不是像那種白靈山過於乾淨到會讓人不太舒服的程度，就是可以感受到這裡好像有一個很純粹的力量正在保護這個村落。

「妳是巫女對吧，姑娘。」老奶奶坐在阿籬身邊，看向那綠領白衣、碧色百褶，「我們有耳聞這段期間有穿著很特別的巫女在四處奔波消災解厄。」

「啊……這裡也聽說了啊，我不太算是真正的巫女，就只是剛好有那種力量而已。」

就只是剛好擁有這種力量，尋找四魂之玉以及破魔的力量，並不是特別偉大的人物。

「奶奶，我是從遙遠的異鄉來的。我在想，當我的使命結束之後，這個地方是否再也容不下我了呢？」

蒐集完四魂之玉，打敗奈落之後，我又能做些什麼呢？就這樣的回到現代嗎？

可能沒有我，大家也可以過得很好吧……

「姑娘，妳叫甚麼名字呢？」

「日暮籬，叫我阿籬就可以了。」

老奶奶將那傳說再一次的說給了阿籬聽，接續著額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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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那位巫女大人的身世相當坎坷，從小就被教養成只會聽父母的話，絲毫沒有自己的主見，像極了牽線偶。後來偶然發現她與生俱來的靈力，便被要求到各地驅邪除魔。

而她的父母大肆宣揚自己女兒的成就，除了上繳的糧食金錢絡繹不絕，甚至求婚者也是不計其數，愈加瘋狂。久而久之，巫女大人心中產生了疑惑，她究竟是為了甚麼而戰？

是自己……還是父母呢。

懷疑與猶豫對高潔的靈魂是非常大的致命傷，當信念受到影響，靈力便會迅速的減弱，那日過後，殲滅的妖怪與日縮減，身上的傷痕也隨之增多。

當雙親感受到過往的奢華不再，口出穢言：「妳這沒用的東西，這個家族不需要妳！」便一把她逐出了家門。

斷了線的人偶又能做甚麼呢？她四處遊歷，依靠著僅存的靈力勉強混口飯吃。

可以淨化的人大有人在，不被需要的自己，好像隨時都可以消失。

直到她遇見大妖怪的一天，她看見那頑強抵抗著內心衝動的妖怪，心裡盪起了陣陣漣漪。

──要是我早點反抗，或許不會落的這種下場了吧。

──但也許，我還有……重新來過的機會。

給自己一個人生，嶄新的機會，與這個妖怪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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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信念堅定了，失去的靈力，自然就會回歸原始。

也許，他們後來會結為連理，就是因為彼此的救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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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的傳說呢，奶奶。」

聽完故事的阿籬，不免有些感動。

身為走在這名為人生道路上的大前輩、飽經世故的老奶奶向這位少不更事的女孩給起建議。

「阿籬姑娘，不妨妳給點自己機會吧。妳的人生還長的很，就算使命完成後，能做的事也是挺多的！妳可以選擇像現在流傳的那樣到處淨妖除魔；或選擇當個普通人安心的過日子；亦或是回到家鄉繼續從前的生活等等……什麼都好，千萬別想著『有用無用』、『成就大業』這種會壓垮自己的使命感。為自己而活，做妳想做的事就好。你的生存動機，也說不定無形中幫助了許多人呢。」

「做我想做的事嗎……我會銘記在心的，奶奶。」阿籬點了點頭，仰望星羅棋布的天空，心情感覺輕鬆許多。

「如果妳會害怕寂寞的話……妳找找能夠與妳相隨一生的人，一起度過餘生也是挺不錯的一件事。」老奶奶扶著老伴的手，慢慢的站起身，「晚安，阿籬姑娘，祝妳今晚有個好夢。」

阿籬揮揮手，與他們道別。

「不過找一個人度過餘生，總覺得很困難呢……」

她高速運轉著自己的腦袋，回想過去旅途上所見的那些人，幻想著自己跟他們在一起的畫面，完全無法！要不是花癡、吃軟飯，就是幼稚、理念不合。自己的桃花運真的這麼差嘛……？

只見淘汰的人愈來愈多，終於來到最後一位。

「殺生丸……？」光唸出他的名字就起雞皮疙瘩，更不用想，搖了搖頭直說：「哈哈……先不要想這麼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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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妳會突然出現。」阿籬被這突如其來，正在被自己套入未來想像的主角所問的問題嚇到，整個人猛然站起身，轉向後方。

「什、什麼？」阿籬驚慌失措，還來不及意會殺生丸所提。

「妳在這之前發生了什麼。」

殺生丸並不是關心她，只是搞不好有奈落下落的線索。

「啊……這個啊……」阿籬明白殺生丸的言中之意，正想道出一切卻發現，她的那一段記憶就這樣消失了。

「欸……？奇怪……」

阿籬開始慌張起來，來回踱步，像是想破了頭都想不起一丁點事情。而殺生丸不懂這女人在瞎忙什麼。

「有話直接說。」

「我……好像記不起來了，啊哈哈……」阿籬用食指撓了撓自己的臉頰，想用自嘲的態度來舒緩一下這大妖怪的心情。

天啊！殺生丸應該就不會這樣殺了我吧！

「我發誓！我還記得昨天早上吃了什麼、之後去了哪裡、中午跟犬夜叉他們做了什麼、到日落時分我們都還在趕路，而且、而且……」

而且？

我的記憶就這樣停在了昨天晚上？

阿籬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明明其他都記得，卻偏偏想不起晚上的事，自己還在青春年華，不至於老人癡呆吧！

她凝重謹慎的開口說：「我……好像真的不記得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殺生丸沒有繼續說話，也不強求她能說出什麼實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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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靜默，阿籬想緩解這種僵硬的氣氛，於是自己主動靠近了殺生丸，靠著房屋的外牆，抬頭看著那板著一張撲克臉的殺生丸。

火光襯在如雪白的臉龐，也許看起來有了溫度，沒那麼冷若冰霜了，阿籬鼓起勇氣的開口：

「我很開心我過來之後，第一個遇到的人，不是別人，而是你，殺生丸。」

殺生丸聽聞這一句話，只是默默的與阿籬四目相望。

「你想想，孤身一人的時候，總想看到自己熟悉的人事物吧！」

「然後我就剛好遇見了你。」

「幸好是你。」

阿籬垂下了頭，有點難受地抿起嘴唇，好似在刻意壓抑著自己的內心，隱忍著眼淚不奪眶而出。在思考著接下來的話，還有以後的日子。沒有人可以依靠的每一天，一定會漸漸變得痛苦吧。

然後她扯起了微笑。

「我會按照我自己所說的，這個晚上待在你身邊，然後明天就會離開你們，所以不用太擔心，殺生丸。」

升起的火滅了，這代表二人的獨處時間到了。

阿籬伸起大大的懶腰，溫柔地說：

「晚安，殺生丸。」就這樣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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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地平線上，一點紫紅冉冉升起，從暗到明，逐漸看見它從點成圓，完整的探出頭來。而它的出現點燃了一片天空，將那些灰濛濛的雲朵染上了橙紅，頃時霞光萬道，點綴了村落的房屋、道路、田野、樹林，將勾勒好的外框內塗滿了色彩。

街道開始熱絡了起來，居民見面後相互噓寒問暖，拿起鋤頭、挑起擔子，精神飽滿的來迎接這新的一天。

再過一刻，殺生丸從外頭回來，先前肯定又是去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可不待慣這滿是人類味道的地方。

他回到休憩的房屋前，昨晚點燃剩下的柴不見了，連點灰燼都見不著。

掛在繩子上的衣服也好像是收走了，看來主人已經離開。

殺生丸走進屋內，本想叫起小玲與邪見準備啟程，卻發現二人已經起床，感覺已經等候殺生丸多時。

只見小玲手上捧著昨天阿籬換上的樸素衣服，舉首看著殺生丸。

「殺生丸大人……阿籬姊姊走了嗎？」

殺生丸微微頷首，但小玲露出擔心的面容。

「小玲昨天其實有聽到一點點……知道阿籬姊姊要離開，可是現在外面這麼多的妖怪，我擔心阿籬姊姊會撐不住的……可以讓阿籬姊姊跟我們一起走嘛？」

邪見卻堅持反對，宣揚他的主張。

「光小玲就讓我有得受了，再多一個無能的人類根本就是累贅！又會麻煩到殺生丸大人！」

小玲氣沖沖地回應他「阿籬姊姊才不是無能！她是很厲害的巫女大人不是嘛！」

「哈！什麼巫女！我瞧她也只是虛有其表罷了！」

「不准邪見爺爺你這樣說阿籬姊姊！」

一人一妖就這樣難得對罵了起來。

殺生丸不樂見這種情形，嚴肅說了句「夠了。」才讓他們停止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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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生丸杵在原地，不知怎地，腦海裡只是不斷播映著昨夜那悲傷卻又故作堅強的她，以及她的字字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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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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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找阿籬姑娘的話，她不久前才走，我想應該走不遠。」

老奶奶出現在殺生丸的身後，告訴他這句話，接著給出了方向：

「往神社的方向去了，現在應該還來的及。」

殺生丸沒有猶豫的轉身，邪見瞪大眼睛。

「殺生丸大人您真該不會……」還沒有說完，殺生丸就這樣微微蹬了一腳，飛往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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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剛出，阿籬換上曬乾的制服，將借來的衣服整齊的摺好後，就放在了屋子的地板上。

她踏出屋門，覺得光線些微的刺眼，隻手遮擋陽光，抬頭望向朝霞。

「第一眼就收穫到不錯的風景！看起來是個好日子！」

之後向居民要了一些能夠緩解傷勢的藥膏以及解毒的藥草，裝進了一袋小小的囊子裡，掛在腰間。又拿了一把弓和裝滿箭矢的箭筒，背在身上。

滿懷感激地收下後，向村民們道別，然後獨自一人前往神社。

既然都來了，就來參訪看看吧。

她在鳥居前鞠躬之後，踏上階梯，已經可以欣賞神社的全貌，木製日式的建築風格，莊嚴而美麗，來到此地的人心裡總會獲得平靜，這點對於阿籬來說也是同樣的。

走在參道的左側，進到手水舍中提起杓子，汲起清澈的水淋上自己的左手與右手，再取一小口的水漱完口，以手遮擋後慢慢吐出。再沖洗左手，最後立起杓子以剩餘的水清洗手柄，倒扣回去。

看見前方的神樂殿，許是巫女大人當年專用祈禱之地。再往裡頭走一小段路，來到了拜殿，也就是參拜的地方。

雖然這時代還沒有硬幣……但還是先稍微用五圓硬幣代替吧。阿籬將硬幣放在前面供奉物品的地方，輕輕搖鈴，鞠躬二次，又拍拍手兩次，將動作維持在合掌的姿勢，雙眼微閉，在心中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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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保佑我旅途平安，然後順利地打敗奈落，讓世界回歸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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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一閃而過的是老奶奶提到的傳說，又想到自己的爛桃花，皺起眉頭奮力的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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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知道這僅限於人類與妖怪……但還是希望我可以遇到相愛一生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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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籬許願完畢，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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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照原路返回，走下石階，回頭向鳥居再一次的行禮。

突然拂起了一陣秋風，將周遭的楓葉從樹枝上帶了下來，一片紅葉就這樣從阿籬眼前飄過，她將自己因風吹亂的黑髮撥到耳後，好讓視線跟隨那片葉子直到再也看不見。

回過頭來，絲絲縷縷的銀髮在空中飛舞，擁有著如精雕細琢般的臉龐，深邃的金黃色眼瞳，他站在前方，注目著自己。

美得令人目眩神迷，使人沉醉於其中。

「你是剛好路過的嗎？殺生丸。」阿籬莞爾一笑，還有點不捨。

剛好路過，然後就得說再見了吧。她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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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見妳的。」

溫柔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從他的口中再一次說出令阿籬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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