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偵探社 - 鍵盤偵探社前傳 4

# 4

　　心蕾其實沒有心思回去。回到家，爸媽都還不在家，他們常常加班，他們總說如果不這樣努力工作，是支撐不起一整個家的生活，所以當然也沒有人幫自己做飯，即使回到家也只是拿微波爐蒸昨天的剩菜。

　　她不喜歡吃那些東西，以往她在這時間都是跟雅筑出去，一起逛街，去看電影、抓娃娃，偶爾吃點小東西，時間就這樣過去了，好不快樂，即使每次都逛一樣的地方卻不會膩，因為是跟雅筑去的緣故。

　　即使如此她還在照舊前往她和雅筑會去的地方，心裡某方面盼著也許能看見雅筑。

　　紅綠燈一變，行人們湧入十字路口，她恍惚地看著他們，行人裡有著朝著目的地直接前進的人，也有漫無目的地亂晃的人。像是台生鏽的機器人，停駐在街角。她的視線仍尋找雅筑的身影。

　　這時候她看到一間她們常逛的韓系服飾店。

　　對了，她們還會一起去看新的可愛衣服，再因為價格而興嘆。

　　心蕾看著自己的穿著，和其他明培中學的女學生一樣，制服是黑色底色的水手服，裙子是褶數很多的百褶裙，穿著小小的皮鞋和長襪。雅筑總說心蕾如果願意打扮大概會變可愛，但她總拒絕雅筑幫她挑的衣服，現在想想她應該多聽雅筑幾次。

　　沒有了雅筑，自己一個人做什麼都不起勁，如果她真的交了男朋友，跟對方走了，那麼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她。何況就算她回來了，也一定會常常跟男朋友出去吧，這樣子跟自己去玩的時間也會變少。　

　　那這樣自己又得一個人孤零零回去，就還沒有認識雅筑以前一樣。

　　為什麼非得跟男生交往不可──心蕾在內心嘟囔著。但雅筑總是憧憬這些事情，好像如果學生時代沒有這些感情，就少了什麼了一樣。於是自己也只好配合她，假裝自己好像也憧憬那些東西。

　　其實她更想跟雅筑繼續玩下去。

　　雅筑到底上哪裡去了？

　　她又再次打了一通電話，當然雅筑還是沒接。為什麼就是不接呢。

　　她獨自行走，最終還是返回到家中，打開燈光。

　　她直接地走進房內的桌子前。桌子上放一盞款式極簡風設計的黑色檯燈、一張桌曆、插著幾支圓珠筆的杯子，還有一台最新型筆記型電腦。

　　她旋開檯燈，按下筆記電腦的電源，打開蓋子，這台電腦原本是爸爸在用的，但後來發現買來其實都在公司沒什麼用到，就讓給心蕾寫作業用，心蕾一直覺得這台筆電對女生攜帶來說有點重。

　　這時候她看到網路上那篇貼文，底下陸續有人匿名留言說：

　　> 「這女生好可愛，她失蹤了？」

　　> 「讓我帶她回去！」

　　> 「制服妹耶，好久沒看到了，硬了。」

　　> 「嘶嘶嘶！（舔螢幕的聲音」

　　> 「買一晚，出多少？」　

　　這什麼啦，這些到底是什麼回應，看了就噁心。

　　心蕾感覺一陣強烈的嫌惡感，為什麼這些人可以毫不在乎地這樣回應這些糟糕的話語。

　　當然也是有人說正常的話：

　　> 「我們願意幫忙，我和我朋友就住在那附近，有空我們會找找。」

　　> 「報警了嗎？只有這些消息應該不夠吧？可不可以提供更多資訊。」

　　> 「上面那些噁男發言你們還是去死死吧。」

　　> 「那個女生平常除了上學和家裡，還有什麼地方能去？能說明一下嗎。」

　　心蕾忍住懟那些噁心發言的人衝動，先是逐一跟那些熱心的人的問題做了回應，並告知網友們雅筑的家人都已經報了警。

　　她不覺得自己提供的這些消息可以對找到雅筑有什麼幫助，但是應該總比什麼都沒做來得好吧，她這樣安慰著自己。

　　就這樣花上一些時間，她注意到她的帳號。

　　這時候，她看到帳號有人私訊了她。陌生人說：

　　>「那個女生她是你朋友吧，發生那種事情真遺憾。」

　　>「謝謝你關心。」

　　心蕾打字說。

　　> 「不過我想說的是，那女孩，也就是妳朋友，她應該還未成年吧。」

　　> 「怎、怎麼了？」怎麼問這個？

　　> 「她的照片還有吧？可以給我嗎。」

　　> 「是有照片，你想要幫忙找嗎。」

　　> 「不不，我不是那種意思。我是說妳有她其他照片吧，更私密的，更色的，或是裸體自拍，妳們女學生都會有那種東西吧。」

　　> 「你！怎麼說這種話。」

　　> 「不要急著反對我嗎，我也很願意幫忙找人，但我看妳朋友很有姿色，妳就出個價格吧，我很樂意付錢的。」

　　對方繼續說：

　　> 「不想出賣朋友嗎？不然這樣，妳自己的也可以喔，先傳一張照片來看，好的話我也願意出錢。」

　　心蕾火冒三丈，她氣得想要直接封鎖對方，但因為不太會用這種BBS的功能，一時找不到按鈕，花了一堆時間還是找不到，於是決定先無視對方。

　　──怎麼這麼噁心，男人全都是這種東西嗎。

　　這時候又有另一個陌生人密了自己。

　　顯示讀取訊息上說：「我是來幫忙的。」

　　但現在心蕾正在心急氣躁，根本不打算回應對方，她壓下了筆電的螢幕。

　　她走到浴室快速地洗一下臉。打開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冷得要命，雙手的溫度轉眼間就被流水剝奪，像是可以把人停止心跳的那種冷，雅筑總告訴自己用熱水洗臉的話毛細孔會變大，不要用熱水。所以她習慣了用冷水拍打著臉頰，臉和手都變得又麻又刺，洗好後她用毛巾擦拭臉龐。

　　鏡中的自己臉色顯得好蒼白。

　　她多希望鏡中反射的不是自己而是雅筑。

　　這時候，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的空氣，她一度以為是雅筑打來的，趕緊直接接起來。

　　但打來的卻是班導師，他劈頭就說：

　　「是心蕾嗎，我是班導，我看到網路上的文章了。」

　　「嗯。怎麼？」

　　「我不是說有什麼事情要先告訴老師我嗎？」他的口氣有點差，不太像以前那和藹的老師的口吻。

　　──為什麼要這種口氣對我說話。

　　「怎麼了，我又做錯什麼。」

　　「妳沒有聽老師說的，我說過任何事情都要先告訴老師的。」

　　「我只是請網路幫忙找人協尋而已。」

　　「一樣。這件事情很重要，妳不能夠這樣隨便自作主張，而且這些行為可能會因此妨礙到警察。」

　　──這件事到底妨礙警察什麼了，我不明白。班導你就為這種事情打電話過來嗎？

　　這些話塞住在喉嚨裡，還沒來得及吐出來。老師就說：

　　「聽好，接下來，不管有誰找妳問什麼，所有關於雅筑的事情，都先告訴我，我來跟妳說怎麼回答。」

　　──才不要聽你的。

　　盡管心裡這樣想，但她卻還是假意這麼回答：

　　「知道了。」

　　聽到心蕾有點怯懦的聲音。

　　「我知道妳很擔心。但老師會想辦法找到雅筑的。」

　　不是警察在找嗎？

　　「學生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我的事情，老師一定負起責任，妳有時間就把那篇貼文給刪掉。」

　　──都已經發出去了，收不回來啦。

　　「好的。」

　　「就這樣──記得早點休息。」

　　然後班導就掛了。

　　心蕾的感覺很奇怪。

　　「真是的。」

　　莫名挨了頓罵。早知道就不要聽那個印象淡薄的傢伙說的話，這些網友又能比警察厲害到哪裡去，而且很多網友盡是先前那種噁心的人。

　　可惡，雅筑妳快點回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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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又過了一陣子，雅筑當然還是沒有打來。

　　如果，要是雅筑真的出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怎麼辦。

　　心蕾有點想哭，一直心神不定，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可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還能做什麼。

　　她重新翻找先前的發文的內容，那個噁心的傢伙仍在喋喋不休的說話，似乎還不打算放棄跟自己買照片的事情。

　　無視了那個人，她想起這時候還有一個新的陌生人密了自己。

　　不抱期待的狀況下，她把對話點開，對方只回了一句「你好」的開場白而已，沒有什麼。

　　可就在點開的瞬間，對方似乎察覺自己的「已讀」，浮現了「正在輸入……」的狀態。

　　> 「不好意思打擾妳了。」

　　> 「請問妳是張心蕾嗎？」

　　咦？為什麼對方會知道我是誰。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的帳號還是其他什麼東西，曝露了自己，但後來想想這不太對，因為這個帳號是班上那個男同學辦的，只是一串沒有意義的英文和數字集合，內容也只填寫了很多假個資，根本無從推敲出自己的身分。

　　這是怎麼回事，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不好意思，請問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但對方卻說：

　　>「我們並不認識，我只是查過了妳朋友許雅筑在社群網站上的資料，我察覺她是和妳互動最多的對象，並且我比對過妳的回應，察覺妳在社群網站說話方式和在BBS上非常相近，因此才這樣大膽猜測，所以我應該猜得沒錯吧？」

　　> 「咦，我是沒錯。不過這樣就可以知道嗎？」

　　這種事情都可以做到嗎？

　　彷彿像是聽到心蕾的內心話語，對方解釋：

　　> 「其實要知道很簡單，只要讀取社群網站網頁內的信息來得知用戶互動對象，尤其社群網站這類的網站，為了可以做有效的廣告投放和推薦，都會盡可能蒐集這類訊息，只要知道誰是誰的摯友，在這層基礎上，就可以用一些手段來獲取這些資訊。」

　　她不禁看了對方的回應懵了，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　　

　　> 「那個，你說這些到底是為了──」

　　>「但即使有這些資訊，這樣子的線索太少了，如果還想要更進一步的話。妳必須給我多一點情報。」

　　>「給你情報？」

　　>「妳不是在找妳失蹤的朋友嗎？也許我能有辦法可以找到她。」

　　聽到這段話，她原本那沉默的內心，突然起了波瀾。

　　對喔，他都可以這樣猜到自己是誰了，那麼也許真的有一點辦法，可能可以找到雅筑。

　　畢竟她不知道現在警方的辦案進度，與其這樣坐立難安下去，如果有人幫忙總是好的。

　　> 「你能找到她嗎！」

　　> 「但我需要妳更多的協助。」

　　> 「要什麼協助？我會做的，你需要什麼東西？」

　　> 「那可以請妳點下這串網址嗎？」

　　說完，對方傳了一串網址，網址的字串不像是她看過的任何縮址或入口網站，而是用IP的數字拼成的，看起來十分可疑。

　　「咦？」

　　等等，為什麼要找我點這個，裡面是有什麼東西嗎？

　　> 「我、沒辦法，這樣子實在太──」

　　她連打字都打得顯得支支吾吾的了。

　　> 「妳懷疑這是病毒、木馬什麼的嗎。」

　　> 「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明明對方要幫忙，自己怎麼會說這種話。

　　> 「不，妳想的沒錯，這是木馬的一種。」

　　>「咦！那怎麼傳這種東西。」

　　>「這個木馬可以通過在妳的電腦安裝程式，進而接管妳的所有資料。」

　　> 「你說接管資料！」

　　會用什麼木馬什麼的，都是些新聞上常常報導的那些像是駭客之類的人吧，她完全不了解那些是什麼樣的人，可是感覺都是一些很負面的人。

　　一時間她甚至感覺眼前這個人可能比剛剛那個想買私密照的人還糟糕。

　　但是他的態度又很好，猶疑下，她還是打字說：

　　>「等等，這樣應該是違法什麼……」

　　>「沒錯，所以我不會強迫妳，也事先告訴妳風險，如果可以最好讓妳電腦和手機都點擊一次那個網址。因為如果想要找到雅筑。這是必要的方法。」

　　> 「可是──」

　　──這是我的隱私。

　　雖然這麼說，但她還是掛念著雅筑。

　　似乎察覺了對方的搖擺不定。

　　>「我知道妳並不信任我，但希望妳明白一件事情。」

　　> 「明白什麼？」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一般而言，警方應該已經通過電信公司等相關單位追蹤了手機的信號，假設事件真的如妳所述，在昨天放學就已經發生，那麼他們應該可以透過手機最後位置，找尋目擊者、或是使用監視器之類的方法找到雅筑。

　　>「但現在警察應該遲遲沒有找到雅筑下落。那麼表示警方現在大概已經陷入不能追查或是無法追查的狀況，很可能手機早就被關機，或是被某種外力給破壞，而不管是哪一種，警察能夠得知的最後消息，也就只有手機還能開機狀態接收到的訊號。只能靠人力到處搜查的窘境。」

　　她想到今天警察特地來找自己問話。

　　按照常理昨晚雅筑沒有回去，她的家人應該就已經報警，那是否代表他們已經如眼前的這個人所說，已經沒有任何方法？

　　對方又打字：

　　>「想要找到她，除了妳在網路的那些說明之外。我還必須要更多線索，包含妳還有其他曾與雅筑互動過的人，最好也有雅筑本人的資料──」

　　>「她的資料？」

　　>「對。她的生活、家庭，如果可以的話能提供她的交友軟體，所有使用的社群網站。」　

　　>「其實，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沒說。」

　　>「雅筑她──最近跟一個網路認識的男人交往了，對方我不知道是誰，她說下課的時候要去跟對方見面。」

　　>「在哪見面。」

　　>「我們學校操場的後面，那邊通往後門，但那邊很少人會往那邊經過。」

　　>「這些妳沒有跟警察和其他人說嗎？」

　　>「沒有──因為當時我怕雅筑跟人談戀愛的事情被校方知道，我們學校這方面很保守。」

　　──不只有這個原因吧。心蕾自己想。明明自己有很多機會可以說的──

　　>「我明白了。」

　　>「你真的有辦法找到雅筑嗎？」

　　>「我特地過來找妳，就代表我會盡力而為，妳願意點下那串網址嗎。」　

　　心蕾決定先暫時相信眼前這個陌生人，於是她按照對方的說明，逐一按下這串網址。

　　>「可以至少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嗯，我無法說出我的名字，但硬要用什麼稱呼我的話，就叫我『鍵盤偵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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