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德爾的灰燼 - 第十四章：面具之下的真相 (6)

　　「喂，還不行嗎，雷吉斯？」安德羅西看看屋子外的天空，「看起來待會便會下雨了，我們最好還是趁現在走吧。」

　　「呃......你肯定這套衣服適合我？」卡蘭希爾穿著一件襯衣和一件大衣走出屋子。

　　「雖然我沒有替男人配衣服的經驗，但你看起來不錯啊。」安德羅西稍微替他整理衣服，「至少好過你那身白袍和白盔甲，真是弄不懂你們神族的審美觀，什麼都要白色的。」

　　「是嗎......」卡蘭希爾看着安德羅西剛才畫在他手腕上的符文，「這是用來隱藏氣息的嗎？」

　　「嗯哼，即使是稍微的氣息神族也不會放過。」安德羅西點了點頭，「而且別忘了用易容術，你那雙懂得發光的眼睛太......與眾不同，如果被神族發現的話，我們便有大麻煩了。」

　　「好吧。」下一秒，原本散發著陣陣光芒的眼眸變成了烏黑的珠子，而他那一頭金色的長髮則換成了棕色短髮。

　　「看起來不錯呀，走吧。」

　　二人走出屋外，只見天空烏雲密佈，好像隨時都會下雨般。

　　「那個......我們要怎樣去？」

　　「當然是乘馬車啊。」安德羅西走到屋子旁的馬廄，將其中兩匹馬拉出來，並替牠們繫上一輛四輪車子，「我通常都是很久才去一次村莊入貨，如果只騎馬的話肯定不夠。」

　　「不能用飛的嗎？」卡蘭希爾一臉認真的問道，「還有將貨物傳送回來便行了，不是嗎？」

　　「先不說我們應該隨鄉入俗這件事。」安德羅西無奈的說道，「如果你是一個人類，你看見天空中有個人飛向你的商店，並將買回來的貨品『嗖』一聲消失不見的話，你會有什麼反應？」

　　「恐......慌？」

　　「就是這樣嘛。運氣差的話甚至可能會被神族發現。」安德羅西沒好氣的說，「加上，在人界生存，當然是用人界的規則，不然我在這裏居住幹什麼，魔界也有清淨的環境。」

　　「好吧......」

　　「看來你還有很多事情都要學，想不到天使居然會沒有常識。」安德羅西嘆了口氣，「不過幸好有我在這裏，我會將你訓練成一個可以獨自生活的男人！」

　　「我沒有常識嗎......」卡蘭希爾撓了撓頭。

　　「上車吧。」安德羅西爬上駕駛位，「你應該也不懂得如何駕駛馬車，對吧？」

　　卡蘭希爾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坐在馬車後方。

　　『他比剛剛來到的時候看得開朗多了。』安德羅西心中鬆了一口氣，『雖然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解開他的心結，不過其實這樣的他也蠻可愛的。』

　　想到這裏，安德羅西的耳根也發熱起來，幸好坐在後頭的卡蘭希爾並沒有察覺到。

　　『絕對不是喜歡他......不是喜歡他......』

　　安德羅西握起韁繩，輕輕拍打馬匹，只見牠們「嘶嘶」的叫了起來，隨後開始向城鎮進發。

　　途中，二人並沒有太多交流，但同時也不會不自在。卡蘭希爾將心思放在沿途的景物，雖然他對人界的環境不陌生，但這樣以地上的角度來觀看還是第一次。

　　不久後，二人便已到達了城填。

　　「嗨，安娜。」城鎮大門的一名守門大叔向安德羅西打招呼，「又來這裏購買補給嗎？」

　　「對啊。」安德羅西笑道，「對了，上次給你的藥膏有用嗎？」

　　「很有用，現在我老婆的手都不痛了。」大叔打量著馬車上的卡蘭希爾，「老公嗎？」

　　「說什麼啊你。」安德羅西稍微害羞地笑了起來，「只是朋友啦，朋友啦。」

　　大叔繼續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小伙子，你真是幸運，安娜可是很好的，要好好對待她啊。」

　　「呃......好。」

　　卡蘭希爾尷尬的笑了起來，隨即被耳根發熱的安德羅西一拳敲在他的頭上：「在笑什麼！」

　　「年輕真是好。」大叔一臉笑容的打開城鎮大門，「好啦，不玩你們了。」

　　「謝謝大叔！」安德羅西將馬車駛入城鎮，「代我向阿姨問好！」

　　「好！」

　　「不用將他的調侃放在心上。」安德羅西背對著卡蘭希爾，使後者看不到她的臉，「那個大叔就是這樣的。」

　　「嗯。」

　　安德羅西將馬車停在街道上，並從腰間拿出一枚銅幣，拋給不遠處的街童：「你能替我看好這輛馬車嗎？回來時再給你一枚。」

　　街童將銅幣收入懷裏，點了點頭。

　　安德羅西走下馬車：「走吧。」

　　「嗯。」

　　二人肩並肩的同行着，熱鬧的市集闖入卡蘭希爾的眼簾，無論是動物的肉皮，在林中採來的藥材，或是各種的日常用品，都應有盡有。而且，除了市集外，街道兩旁也有各種商店。購買不同東西的大量人群，加上不停銷售自己貨物的商人，使整個市集水洩不通。這樣的景況，對卡蘭希爾這個從沒有來過人類居住地的人來說簡直是個奇觀。

　　「怎麼啦，沒有看過嗎。」

　　「嗯。」卡蘭希爾點了點頭，心思卻不在這裏，整個市集對他來說簡直就是一個新世界。

　　「走吧。」安德羅西拉起卡蘭希爾的手，「這裡人很多的，別走失了。」

　　看著被拉起的手，卡蘭希爾的臉也稍微紅了起來。

　　這種感覺......這究竟是什麼？

　　見卡蘭希爾動也不動，安德羅西回頭說道：「別站在那啊，雷吉斯。」

　　「嗯......」卡蘭希爾低下頭來，不敢直視安德羅西。

　　「真是個奇怪的人。」安德羅西笑道。

　　就這樣，二人穿過熱鬧的市集，最後到達一間雜貨舖前。安德羅西推開大門，繁在門上的銀鈴響了起來，發出清脆的鈴聲。

　　「哎，歡迎歡迎——」一名大姨專心地看著帳簿，但當她發現安德羅西時，便立刻熱烈的歡迎二人入店，「噢，安娜！很久沒見了！」

　　「哪有很久，只不過數個月。」安德羅西和大姨擁抱，「不過沒見一陣子，姐姐你又變得年輕了。」

　　「哎喲，現在的年輕人嘴巴真甜。」大姨掩著嘴巴笑了起來，「那個小夥子是誰，你的老公嗎？」

　　卡蘭希爾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你好。」

　　「真是個帥氣的小伙子。」

　　「約翰大叔是這樣，你又是這樣。」安德羅西沒好氣的說道。

　　「盡早找個伴才好呀，不然你像阿姨這樣老了，就沒有人要你的。」

　　「不用擔心我啦。」

　　「那麼好吧，貨物照舊，對吧？」大姨拍拍安德羅西的肩膊，「見你嘴巴那麼甜，給你打個七折吧！」

　　「謝謝阿姨！」安德羅西從腰間拿出數枚銀幣，「我們的馬車就在街尾的那間旅館旁邊。」

　　「好，我會派人搬東西過去的。」大姨說道，「下次再買東西的話記得找我！」

　　「一定會的，再見了！」

　　和大姨道別後，二人便離開商店回到街道上。

　　「要買的都買了。」安德羅西稍微伸展筋骨，「雷吉斯，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卡蘭希爾打量著四周的攤位和商店，「呃......去那間兵器店好不好？」

　　「當然不好！」安德羅西舉起拳頭，又是一下暴擊，「難得來到城鎮，去看什麼兵器，反正你又不需要。」

　　卡蘭希爾摸摸頭顱：「那......呃......衣服店？」

　　安德羅西露出笑容，右手舉起拇指：「選得好！」

　　於是，二人便走入一間衣服店內。

　　「歡迎！先生，小姐。你們是來買衣服的，對吧。」一名女子在看見他們走入店內後立刻走向他們，「我是這裏的店主，愛德琳。」

　　「這間店是新開的嗎？我不記得以前來的時候有見過。」

　　「沒錯，這間店才開張了兩個星期。」愛德琳回應道，「但別擔心，我能向兩位保證這裏的衣服都是物美價廉的，即使在大城市可能也看不到這樣的質素。」

　　「那你能替這位先生找些適合他的衣服嗎？他沒有很多衣服，自己又不懂得配搭衣著。」安德羅西將卡蘭希爾推至愛德琳面前。

　　「當然可以。」愛德琳圍著卡蘭希爾踱步，雙目打量著他，「嗯......先生你的身材不錯，但和你現在穿著的衣服十分不配。」

　　聽到這句，安德羅西的笑容僵硬起來，雙目直盯愛德琳，可惜後者並沒有察覺到，而是繼續說，「先不說你現在穿著的襯衣和大衣不配，這種襯衣本身也十分過時，想必揀選出這種衣裝的人肯定十分沒眼光。不過先生你不用擔心，我們的店可是——」

　　「砰！」

　　安德羅西一掌拍在旁邊的桌子上，滿臉笑容的向愛德琳說道：「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們有點事要做，再見。」

　　說完，她便一手拉走卡蘭希爾，頭也不回的走出商店，留下滿臉問號的愛德琳。

　　「那個人真是的！」一出衣服店，安德羅西便氣憤地說個不停，「居然說我過時，沒品味，真是沒禮貌！」

　　見卡蘭希爾沒有什麼反應，安德羅西更加氣憤：「看見女生不開心也不安慰下對方，你是死物嗎？」

　　「呃......別不開心......？」對於從未安慰過人的卡蘭希爾來說，這比單人殲滅一個軍團還要困難。

　　「哼！」安德羅西別過頭去，雙手叉在胸前，擺出一副不想理會卡蘭希爾的模樣。只是，那雙烏黑的眼眸卻又不自覺地微微望向卡蘭希爾。

　　突然，天空下起傾盆大雨，還在街上走著的二人一下子便變了隻落湯雞。

　　「居然被我說中了。」安德羅西開始走向馬車方向，「快點走吧，不然貨物都淋濕了的話就沒救了。」

　　二人回到馬車，只見在馬車上的貨物都披上了一層帆布，看來是那個好心大姨加的，而那名街童也有好好地守在馬車旁。

　　「小子，給你的！」安德羅西將另一枚銅幣拋給他，「找個地方避雨吧，辛苦你了！」

　　「駕！」安德羅西用韁繩拍打馬匹，打算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

　　雖然因為下雨令原本的道變得更難行走，但他們總算是順利回到家中。儘管安德羅西總是盡量讓自己不依靠魔法，但為了不讓貨物淋濕報廢，她也只能夠用魔法在一瞬間將貨物搬到貨倉內。由於安德羅西在屋子附近施展了一層魔法護罩，故此他們即使用魔法也不會被發現。

　　在安頓好馬匹後，卡蘭希爾和安德羅西跑入屋中，二人身子都完全淋濕了。

　　「我替你抹乾吧。」安德羅西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了一條毛巾，「著涼了可不好——不過我們不會著涼......」

　　看著安德羅西用毛巾仔細地抹走雨水的樣子，卡蘭希爾心中引起陣陣漣漪。就在不久前，他還是「七大天使」之一，「聖光」的殺伐之劍，本應無時無刻都維持著強大形象的他，最近卻被面前的女子當成普通人看待。

　　「怎麼了，雷吉斯？」安德羅西抬頭看著臉容呆滯的男子。

　　沒錯。

　　一直以來，我都將自己欺騙在夢中。

　　對她來說，我只不過是雷吉斯，一名渺小的天使，不是什麼「七大天使」。

　　要是她得知了我的真實身份，必定會拋下我吧。

　　像我這樣得罪人......

　　又有什麼資格獲得救贖？

　　若是我隱瞞下去，最後只會令她受傷吧。

　　也許我是注定要孤獨一人的。

　　「安德羅西，其實......」卡蘭希爾的神情和語氣變得認真，令安德羅西握著毛巾的手不禁停了下來，靜心等候着。

　　卡蘭希爾欲言又止，但是最後也下定決心：「其實我不是一名普通的天使，雷吉斯也不是我的本名。我的名字叫卡蘭希爾，是『七大天使』之一。」

　　妳會憎恨我吧。

　　和妳不同，我不是無辜的，更沒有妳那麼溫柔。

　　畢竟，我這雙手已沾滿鮮血。

　　雖然只住了一陣子，但也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我被追兵所殺，也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所以......

　　「傻瓜。」安德羅西鬆了一口氣，「還以為你有什麼重要事要說，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你真的以為魔族賢者的徒弟會看不出嗎？」

　　「你......知道了？」卡蘭希爾呆住了，「你不憎恨我嗎？」

　　「不。」

　　「為什麼——」

　　「我不是說了嗎，亂世中，每個人都被強迫做著違背意願的事。」安德羅西放下毛巾，深深擁抱著卡蘭希爾，「你很痛苦吧。」

　　——你很痛苦吧。

　　這句話在卡蘭希爾耳中迴響。

　　我以為自己早已失去情感，但事實並不是這樣，我只不過是將那些情感埋在心底，因為我是「七大天使」之一，我不能讓其他人看見我脆弱的一面。

　　但是，我也很累。

　　我也很痛苦。

　　我也想被安慰。

　　卡蘭希爾緊緊抱著安德羅西，聲線變得顫抖，痛哭流涕。

　　安德羅西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等待，因她知道卡蘭希爾此時最需要的，就是無聲的陪伴。

　　過了一會兒，屋子內的哭泣聲漸漸停止了。

　　「感謝妳。」疲倦的男聲在女子耳旁響起。

　　女子鬆開雙手，用手拭去男子的淚水。

　　「休息吧。」安德羅西踮起腳尖，輕輕的吻在卡蘭希爾臉上，「別忘了擦乾身子。」

　　語畢，安德羅西便回到房間，只剩下卡蘭希爾一個站着。

　　『那你又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

　　『我......不知道。』

　　不，我知道了。

　　我的夢想，就是......

　　和妳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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