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德爾的灰燼 - 第八章：於燼重燃的火焰 (3)

　　晚上。

　　亞布朗斯城的其中一間旅館。

　　二樓其中一間房間。

　　「我們不是革命軍嗎？貿貿然來到城市裏休息不會有問題嗎？」坐在房間窗邊的亞伯汗看著街道上的民眾，問道。

　　「不用擔心，這裏是我們的據點之一。」彼得回應道，「再說，我才不想連睡覺都要困在那臭氣熏天的下水道。」

　　「有道理。」

　　「早點睡吧，我們明天還有工作要做。」彼得將油燈吹熄，並且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嗯。」亞伯汗見此也只好同樣地躺在床上，「那晚安。」

　　「晚安。」

　　彷彿是魔咒般，二人在說完這個字眼過後便都在不久後就陷入夢鄉之中。只是，黑髮男子的那個夢鄉卻有點眼熟，彷彿就是四年前的那個晚上……

　　「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黑髮少年不禁喊道，「你會死的！」

　　「我也留下。」棕髮少女突然出聲，「有我看著的話便行了吧。」

　　「不，瑰洱，你也走。他們要的是我，你們快點走──」

　　啊，瑰洱，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閉嘴！」少女直接一句打斷了灰髮少年的話，「我絕對，絕對......不能拋下你！」

　　真是的，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為什麼他們兩個就算在這樣的地獄之中也能夠這麼勇敢？

　　「什麼？」橘髮少年的臉上被名為焦慮的神情所佔滿，「你們兩個在幹什麼，再不逃跑的話可要被殺死！」

　　「你們先走！」灰髮少年說道，「我跟著你們，只會令你們走不了！」

　　「......可惡！」看著步步逼近的士兵，他們明白不能再拖下去，只能向遠方奔跑，聲音顫抖的說道，「你們可不要死，我們現在就找人來幫你們！」

　　「就交給你們了！」

　　要是我們當初有履行到這個承諾，這一切的結果是不是會改變？

　　「彼得！」

　　「……嗯？」原本還是一臉呆滯的彼得在約翰的呼叫下清醒過來，「什麼？」

　　彼得環顧四周，看來在剛才跑了不知多久後，他們已經到達了村子的外圍地區。

　　「別站在那裏不動！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浪費！」約翰緊張的說道，「我們要趕快走，在亞伯汗他們撐不下去之前趕快走救兵回來！」

　　「但是我們可以去哪？」莎拉雙眼中只剩下絕望，「整個村子都是這個狀況，而最近的城鎮即使騎馬也需要數個小時才能到達，即是我們找到救兵亞伯汗他們也已經——」

　　「不！」約翰打斷了莎拉的話，「一定會有方法的！我們不可以將他們留在這裏送死！」

　　不過未等他們得出一個結論，便已經有士兵察覺到他們的存在。聽到腳步聲的約翰轉身望向源頭，卻有一道寒光在他眼前掠過。腦海無法明白發生了什麼事，身體也無法作出反應，少年就這樣眼睜睜看着利劍的斬下——

　　「約翰！」少女的尖叫聲響起，但利劍斬中的並不是彼得。

　　「彼得……？」回過神來的約翰望見眼前的狀況不禁變得目瞪口呆起來，只因利劍斬中的並不是他人，而是在最後一刻將他推開的彼得。

　　——啊，居然在這個時候逞英雄，看來我也沒有資格責罵你呢，亞伯汗。

　　只見彼得以手臂接下長劍，並且不顧痛楚以另一隻手握著劍身，使士兵無法立刻抽走長劍，並大喊道：「快給我跑！」

　　「放開他！」望見愛人被士兵所攻擊，莎拉不顧一切打算衝向士兵，卻被身後的約翰抱住攔下來。

　　「不，我們必須要走。」約翰壓下心中的各種情緒，並且直接將莎拉抱起放在肩上，方便逃脫。

　　「你在做什麼？」莎拉不斷掙扎，其言語中透露出近乎瘋狂的絕望，「讓我走！我們怎麼可以拋下彼得！」

　　「不！」約翰突然怒叫一聲，嚇到肩上的莎拉停下掙扎，「我們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白浪費。」

　　謝謝你—— 二人不約而同的在心中如此說道。

　　「臭小鬼！」士兵一腳踢開彼得，使少年跌倒在地上。手臂上被士兵斬開的傷口深至見骨，手掌上的劃痕亦不斷湧出鮮血，儘管如此，黑髮少年還是再次站起來。

　　只是，未等少年作出任何動作，「轟」一下的倒塌聲在他身後響起。少年回頭一看，不禁睜大眼睛愣在原地。

　　在那倒塌的廢墟之下，是約翰和莎拉。

　　「不！」

　　正當彼得打算跑去廢墟的時候，一隻手卻將他拉了回去。

　　「你打算跑去哪？」

　　話音剛落，一道痛楚便出現在彼得的左眼上，而同一時間他的半個世界也失去了光明。直至半秒鐘後，當少年明白到發生了什麼，他才不禁因痛楚大叫起來。

　　「真是一個麻煩的小鬼，既然如此，就讓我聽聽你死前的尖叫聲吧！」士兵拋走手中的武器，直接一下是將少年抱了起來。鋼鐵的雙臂圍繞着少年，賜予他的卻不是溫暖，而是逐漸上升的壓力——士兵打算直接將彼得活生生壓死！

　　「可惡！」看着眼前的士兵，即使全身承受着莫大的痛楚，少年卻無能為力。鮮血從口中湧出，骨頭被壓碎的聲音響起——

　　我要死了嗎？

　　就這樣？

　　少年剩下的瞳孔逐漸變得渙散，但就在他的世界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前，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不……

　　我怎麼可以放棄……

　　至少，必須要將她救出來！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彼得忍下所有痛楚，舉高雙手並且放在士兵的頭盔兩側。

　　「臨死的掙扎嗎？真是——」原本還在嘲笑的士兵突然停了下來，只因他感受到異樣從兩側傳來，那是……熱力？

　　「沒錯！就算我要死，也不會獨自一個死去！來當我的陪葬品吧！」火屬性魔力在彼得雙手上凝聚，化成火焰，並且透過加熱頭盔，讓士兵的頭顱就像置於烤爐之中！

　　「啊呀呀！」士兵的尖叫聲響起，只見他拋下了彼得，雙手脫下頭盔，卻已經回天乏術。燒傷的痕跡遍佈於那紅黑色的臉上，士兵只是無力地掙扎了一會，便到在地上，只剩下那微弱的即將消逝的呼吸聲。

　　「莎拉……約翰……」躺在地上的彼得擠出最後一絲力氣嘗試爬去廢墟，卻有心無力。被粉碎的骨頭與受傷的內臟使他的身體拒絕再作出任何行動，而是強行讓他休息。彼得的眼簾逐漸閉上，但在朦朧中，他卻看見了一道人影……

　　「何爾頓！在這裏！」科德溫一邊大聲說道，一邊跑向不知陷入了昏迷多久的彼得。

　　「可惡！」何爾頓也急忙來到彼得身旁觀察他的狀況，「為什麼我們沒有任何關於王國這次行動的情報？要是我們不是剛好來附近辦事……」

　　「別想太多了，你先安頓好他，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任何生存者。」

　　科德溫凝聚魔力，正打算施展幻術讓他人看不見他時，一道肉眼可見的驚人魔力卻在村子中心出現。即使站在村子外圍，他們也能夠清晰看見那些因魔力四處亂飛的建築物。

　　「那是……糟糕，我們要快點走！」何爾頓直接抱起彼得，「科德溫，我們沒有時間理會其他人了，不然會死的！」

　　「我也知道，但喂……這也太犯規了吧……」科德溫不禁苦笑了起來，只因他看見了那道白光。

　　「轟！」

　　龐大的魔力在一瞬間爆發開去，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直接將四周的建築物都化成碎片，科德溫見此連忙展開護盾保護大家，但即使站在距離中心如此遠的位置，護盾還是在一瞬間被粉碎掉。只見他們三人直接被擊飛十多米，幸好的是何爾頓和科德溫並無大礙，而昏迷中的彼得則是被何爾頓抱在懷中保護着。

　　下雨了。

　　二人爬了起來，看着眼前的廢墟。

　　「……不管看過了這樣的景象多少次，我還是無法習慣。」良久，科德溫吐出一句，緊握着的拳頭則在顫抖。

　　「這樣才代表我們還是當初的自己啊。」何爾頓說道，「就是因為忍受不了這樣的地獄，我們才會挺身而出，不是嗎？」

　　「……嗯。」

　　「走吧，先回去據點，再決定回不回來。」何爾頓看看懷中的少年，心中默道：『你可以休息了，少年。』

　　——看着我吧，莎拉，約翰。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重演我們的悲劇。

　　——這是逃離了地獄的我，唯一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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