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制遊戲 - 042.先入為主

揮別了魯斯古，周衡很快就踏出福岳舊城派出所，在鋪設了好幾世紀的紅磚道上挑了個有陰影的地方站定，利用訊息探查逐一確認起親友狀況。

從最熟悉最親近的媽媽、妹妹、女友到關係還不錯的朋友衛承峰、呂恕峒和曾誼華……只要是能立即檢查的Player Reserve他全部檢查了一遍。所幸一切都還沒改變，依然只有小曦被附身。看來那個玩家應該是躲到了房間裡，在專心研究《實用的拓荒手冊》吧。

也就是說，自己不用再著急了？想起幾個小時前衝動做出的那些事，周衡就感到一陣頭痛。話雖如此，他也不敢保證換個方式，就能得到更好的結果。

不然就看看厄難預感會不會給出警告吧……

稍稍等待了一會，周衡發現那個對壞事特別靈的天賦始終沒有反應，心裡也漸漸地安穩下來，相信沒有緊急狀況發生。

恢復了平時的沉穩作風，他先是徒步來到一家便利超商買了兩根能量棒充飢，接著才搭上浮空公車、轉站，慢慢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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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衡你回來啦！」

才剛進玄關將脫下的鞋子放好，周衡就聽見了他媽媽周婉儀驚喜的呼喊聲。

莫非自己不在時又發生了什麼？

他有些緊張起來，提著裝滿器材的收納袋快步上前，刻意壓低了聲音說：「怎麼了嗎？」

「嗯……我想小曦現在被外來者附身了，你可以趕快去看一下你妹妹嗎？」

周婉儀用同樣的音量回道。

那個玩家竟然做得這麼明顯？

「沒問題！」周衡毫不猶豫地包攬下來，卻又不放心多問了一句，「媽妳應該沒讓對方發現哪裡不對勁吧？」

周婉儀垂下眼簾，不是很肯定地說：「唔，應該沒有吧？我和她說話時都很小心，沒表現出什麼異狀。」

「那就好啦，我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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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扣！

兩下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來了來了。」

鬆開拳頭讓手臂自然地垂到身體右側，周衡默默站在妹妹的房門前，很清楚聽見「周暮曦」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但他沒來由地感覺對方語氣中似乎隱含著些許不耐。

緊接著，「周暮曦」喀一聲打開門，用一種周衡非常陌生的姿態說話了。

「怎麼，原來是你啊。要取回主線道具是嗎？」

「……是啊。」

因為要面對的是玩家，他還是繼續用王安的訊息和造型來偽裝自己，所以「周暮曦」並沒有意識到什麼古怪，只當他是來拿回手冊的。

「好喔，剛好我研究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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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少遲疑，「周暮曦」便轉身走入房內，抓起書桌上的《實用的拓荒手冊》回來，用兩隻手送還給周衡。

「王安，你要聽聽我的想法嗎？乍看之下這手冊的內容很無聊、很瑣碎，但細究起來其實還蠻有意思的喔。」

蠻有意思的？她知道了多少？

不動聲色接過手冊，周衡瞬間將警戒心提至最高，瞇細了眼睛反問道：「怎麼說？」

他其實也知道陳福岳在筆記後面隱諱提到了不少關於玩家的事，但一個玩家看了那些文字會作何感想，這點周衡還真不敢說。

「啊哈，看樣子你平常完、全、沒在關注呢？」

嘴角微微揚起一邊，「周暮曦」以嘲弄般的神情說：「我不知道你是從何得知這款遊戲並加入的，但是我註冊帳號之前可是有詳細調查過……」

「以『無行為限制』、『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為號召，那家對外自稱『噬星蛇』的私人公司確實吸引了不少渴望刺激、厭惡平淡日常的人。但是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也意味著這款遊戲出現的反常事物都不過是開發團隊故意設計的，為的就是盡可能給我們營造出遊戲自由度極高的逼真感。」

什麼？原來那個神秘符號就是遊戲發行公司的商標嗎？而且……

「反常都是故意設計的？」

周衡驚疑不定的重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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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該不會「周暮曦」是在暗指陳福岳寫的那些文字吧？

她竟然會這樣理解嗎……

事實上周衡會將手冊留給對方有很多理由，其中一個就是為了試探真正的玩家看了會產生什麼想法，是吃驚、好奇、憤怒、厭惡還是完全無所謂之類的。沒想到對方已經自行找個說法將所見的一切合理化，壓根就沒想過NPC也會擁有真實的靈魂，能夠以自由意志決定如何面對玩家。

「是啊，不然你看完任務道具後以為是什麼？一個叫陳福岳的NPC覺醒了自我意識打算和我們對抗嗎？算了吧，那些都是工程師預設好的啦……」

不屑地撇過臉，「周暮曦」理所當然地說：「我想你肯定是沒在關注時事所以不知道，但總理議事會幾百年前就頒布了新的《人工智慧應用基本法》，針對AI投入娛樂項目做出了嚴格的管制喔！也就是說，這種低成本的沙盒遊戲完全不可能存在智能接近真人的AI。」

話說到這裡，她輕描淡寫地下了結論。

「總之，這款無限制遊戲當中的角色打破第四面牆只會是有趣的設定，而不是它們真的像我們一樣在思考。畢竟『噬星蛇』開發團隊投入的不過是弱人工智慧，怎麼可能讓遊戲角色聰明到『確實理解自己只是虛構人物』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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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聽起來好像有點兒道理？

若非他根本不是玩家，站在旁觀者角度思考的周衡幾乎被說服了。

可是，如果「周暮曦」說的都是真的，那自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真的算是「人類」嗎？還是我僅僅只是人工智慧模擬出的NPC角色？我下的每個決定真的都是出於自由意志嗎？

周衡迷惘了。

但他的確能真切感受到自己在呼吸、在思考、在努力朝想要的未來奔跑，對過往的回憶——不論是喜悅的、憤怒的、恐懼的還是悲傷的——也全部都歷歷在目，只是情感稍稍褪色了而已。

無論如何，那些絕不是虛假之物。

「這樣啊……」

大概是心理作用吧，周衡忽然感覺嗓子有些乾澀，勉勉強強才能吐出一句話來。

「是啊，看來你終於搞懂關鍵點在哪了。」轉過身背對他，「周暮曦」向後方伸出了右手準備帶上房門，「這樣一來，你應該也觸發了主線任務吧？就是那個要分別去三個地點維護基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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