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失的暖陽 -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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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華麗的會場中，賓客絡繹不絕，門口擺放著幾張引人注目的婚紗照，照片裡頭的新郎面容英俊，臉上的笑容燦爛而陽光，手攬著身旁佳人，俊男美女的畫面使人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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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站在照片前凝視了許久，抬手輕輕觸上照片中那奪目的俊容，失神的低語幾不可聞：「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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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早就知道，你喜歡的是女生，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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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俊逸的臉龐漸漸和腦海中年少青澀的面容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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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老闆娘不小心做錯了我的早餐，錯的這份直接送我當賠禮了，給你吃吧。」少年揚著大大的笑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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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欣喜地打開來吃了一口，雙眸不由得一亮，「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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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之後有機會的話，我再幫你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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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從隔天起，他的桌上就真的擺著那家早餐店的早餐，一天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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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個人買了這麼久的早餐，再怎麼樣也算是有意思了吧？可他還真是，只把自己當成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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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幾不可見地勾起嘴角，露出略微苦澀的笑，走進了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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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了一雙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在西裝褲的包裹下勾勒出引人遐想的美好線條，明明就是一身樸素的西裝，卻被他穿出了高檔禮服的風味，俊美的臉上揚著淡淡的微笑，含情的桃花眼隱藏了心中所有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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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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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踏進場內不久，方才門口照片上的英俊新郎便驚喜迎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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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你這個總經理日理萬機，找不出空閒時間來參加我的婚禮呢。」周以恩攬著他的肩膀，用力拍了兩下，顯然因為他的到來感到十分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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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怎麼說也是多年的兄弟，不參加你的婚禮怎麼夠意思？」何子硯挑眉輕笑，手也順勢環上周以恩的腰間，手臂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發緊，「高中的同學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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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們都在前面那邊，我先帶你去坐著吧，我也差不多該進去準備了。」說著，他便領著何子硯到了前頭，朗聲道：「何子硯何總來了！快來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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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就在抬眸的瞬間，對上了一雙明明許久不見，卻清晰如昨的澄澈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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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烏黑依舊，眸光閃爍璀璨如星辰，在和他對視後微微彎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溫潤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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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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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有剎那愣然，卻很快回神，「好久不見，魏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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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變了。何子硯漫不經心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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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還是很好看，笑也一樣好看，但氣質沉澱了太多，說話的語調也變溫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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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未見，若非今日，他幾乎快忘了魏若晨這個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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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魏若晨身旁的空位坐下，一點也沒有多年未見的疏離，「你怎麼畢業後就沒消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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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事，畢業後就沒留在台北了。」魏若晨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口喝盡，「以恩硬是把喜帖用臉書發給我了，要不是我湊巧看見，可能就錯過他這場婚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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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剛好？怎麼我剛畢業那時密你，你連已讀都沒有？」何子硯揚眉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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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畢業後就斷了所有聯繫方式，不久前翻出高中用的舊手機，開了臉書才看見他的喜帖，其他消息沉在底下就沒看了。」魏若晨無奈一笑，清俊的面容幾乎和高中時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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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畢業就斷了聯繫方式？」何子硯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問出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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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問出來的下一刻，他意識到這個問題也許冒犯了，一個人毫無預警地斷了聯繫，除了出了嚴重的事情之外，還有什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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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魏若晨沉默幾秒，終末只是揚唇淺笑，「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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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明白這個話題不該再深入，因此只點了點頭作為回應，便終結了這次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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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儀式不久後就正式開始，何子硯出神地望著新郎和新娘同框的幸福笑容，感覺自己真是找虐才來參加這婚禮。

但這樣也好。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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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次，是真的徹底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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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中杯裡的酒一飲而盡，連同喉間難言的苦澀吞進肚裡，連桌上美味的佳餚都顯得沒那麼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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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眼角那道人影站了起來，溫和悅耳的嗓音輕聲說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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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快就走？」魏若晨另一旁的同學驚愕問，「不留下來跟周以恩一起拍張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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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我訂了車票，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魏若晨的笑容染上了歉意，「下次有機會辦同學會的話，我一定留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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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同學名叫方劭威，聽見這句話也乾脆點頭，「行，那就下次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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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若晨頷首，偏頭對上何子硯的眼，微微一笑，「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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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何子硯應了聲，並沒有多做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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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劭威見魏若晨走向主桌，估計是找周以恩道別去的，就順勢坐上了他的位置，俯身靠近何子硯，低聲問道：「欸，他好歹喜歡你喜歡了三年，你怎麼今天對他那麼冷淡啊？話都沒說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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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喜歡我三年了？」何子硯一雙桃花眼裡滿是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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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魏若晨啊。」方劭威道，挑眉懷疑，「他從高一就喜歡你了，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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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媽怎麼會知道？」何子硯瞪著眼，盯著魏若晨離去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你從哪知道他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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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他給你送了三年早餐，親手煮了不知道多少杯咖啡給你喝，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方劭威一臉驚奇地反問，「結果你居然到現在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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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何子硯的神情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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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一天不落，總會自動出現在桌上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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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時，還會多出的那一杯獨有風味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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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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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咖啡……」他下意識地重複這兩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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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可能是魏若晨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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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段遺落在回憶角落裡的畫面閃過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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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之後有機會的話，我再幫你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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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恩這麼說以後，還有一個人湊過來搶走何子硯手中的早餐，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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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錯吃耶，以恩，這哪家早餐店？我以後就買這家早餐了！」帶笑的嗓音悅耳，聲音的主人轉過頭，閃爍著光芒的黑眸耀眼，笑容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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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可以順便給你帶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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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在片刻間彷彿被驚雷劈中一般炸了開來，從座位上猛然站起，跌跌撞撞地奔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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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居然是魏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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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著長腿想追上先前那纖瘦頎長的背影，腦海一片混亂，但有一個念頭清晰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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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找到魏若晨，解開七年前高中時那些堆積著卻從未尋找過答案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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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戀了周以恩十年。何子硯一面跑一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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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暗戀周以恩的時候，他也暗戀著我，看著我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卻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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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在外頭的暖風迎面撲上時驟然停下奔跑，不停轉動著視線，想找到魏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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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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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到處都沒有，魏若晨怎麼走得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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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喜歡我嗎？那為什麼離開得這麼快、這麼不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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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已經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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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站在街上，面上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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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的警衛見狀上前詢問，「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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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硯木然搖頭，「我……出來找一個人，但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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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過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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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了一個人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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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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