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廿四章：棋局 (3)

如果能選擇的話，白郎絕少會來巴特吧。失去實驗室白熾的燈光，這裡晦暗的環境讓他昏昏欲睡。

金如酪給他的報告說最近市面上星夜流傳得很廣，甚至引起了多宗過量致死的事件。這些事已持續了將近一個月，偏偏他被各種事纏身，現在才知道原來市場出現如此變化。

那些所謂「星夜」絕不是他的作品，先不說他根本沒製造過這麼大的貨量，星夜本也不是便宜到能讓人輕易過量死的藥品。是誰斗膽假冒他的產品？岐東市許久沒有這種不長眼之徒了。

偏偏又堆在這種時刻……白郎心煩意亂地用吸管攪動著杯中物，聽著冰塊與杯壁交擊哐啷。自己實在沒時間處理這種小事，放著不管雖然對生意的影響不大，但無疑是示弱的行為。在這個只有獵人和獵物的城市中，示弱只會帶來更多麻煩。

好慢。他換了兩遍翹著的腿，還是找不到舒服的坐姿。對方一分鐘前就該到了，到底還要等多久？

不耐煩間，布幕外的拉鈴響起。

白郎把握最後機會啜飲了大口梳打，才戴好面具道：「進來。」

一個矮小男子步進包廂，戴著惡鬼面具，肢體動作卻畏縮躊躇。他坐下後，還回頭望了眼早已垂下靜止的布簾，方開口道：「你就是白冥霧？」

「你是金如酪介紹過來的？」白冥霧反問他。

「是的。」見對方能報出中介人的名號，男子放下戒心，從懷中取出兩包粉狀物體置於桌上。

白冥霧偏了偏頭，沒去碰，只道：「交易內容是一份。」

「我知道，但是這裡有不同的。」男子推前其中一包：「這是一個月前的貨。」

又指著另一包，並打開了手機的電筒照亮桌面：「這是最近的。它們顏色有少許分別。」

白冥霧坐前一看，果然看出最近的那包泛著淡藍，而另一包只有灰白。

「我想你會對這個有興趣，所以帶過來了。」男子關掉電筒。

「我怎麼知道這不是你自己弄的？」白冥霧重新靠上沙發背，問道。雖然對方是金如酪介紹，證明可以信任，但謹慎點總沒壞處，而且那股淡藍色他太熟悉了。

男子緊張地笑了兩聲：「大哥，我就一個散貨的，哪有能耐弄這個。」

「兩包都給我的價格是多少？」

「我想要你的聯絡方式。」男子雙手緊抓大腿，傾前身道。

言下之意，就是想跟自己合作了。白冥霧微微昂起下巴，重複男子的話：「你就一個散貨的。」

「我有幾個客人都表示有興趣試一試星夜——真正的星夜。」男子熟練地推銷起自己：「也付得起價錢。」

「好。」白冥霧率先應了下來，將對方準備好的說辭通通堵回。他今天只是來拿樣本，不是來面試的，反正只是個電話號碼，他不怕能有什麼意外。

預想中的談判沒有發生，令男子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你有沒有其他背景？是不是兩大家的人？」白冥霧拿過平板藉著輸入功能打了串數字，順道問清楚對方的勢力。

男子猶豫片刻，坦道：「我算是橋本會的……但很外圍，就算不在也沒有人會找我那種。」

「嗯。」白冥霧和他一手交平板一手交貨。他正好也想多要幾個橋本會的人。

男子接過平板後，就只盯著那行數字。

「怎麼？」

「沒，我只是……」男子搖搖頭，拿出自己的手機記下號碼。

「話給我說完。」

「我只是以為這會難一點。」男子仍是對整件事有點難以置信。

「沒其他事就趕快走吧。」白冥霧翻了個白眼，下了逐客令。

男子連忙放下平板退出包廂。

白冥霧拿回平板，順便點開了「目前交易」一版來看。他本來只是想錯開和那男子的離場時間，找些東西來消磨一下，怎料又真的找到感興趣的事：

有人正在徵詢一個泰國人的情報，而那個名字白冥霧也知道——就是自己剛做完實驗的女子。

去會會對方吧？白冥霧將剩下的飲料一飲而盡，起身去找那人的包廂。

「進來。」幾乎是拉響搖鈴的瞬間，就聽見內裡傳來女子的應允。

女子戴著個普通的黑色塑膠面具，連變聲器也沒有，身上穿著廉價日常的T恤牛仔褲，十指交叉在互相搓揉著。

看起來像是初來酒吧的新人。白冥霧如此判斷，坐下了。

「你有阿梅的信息？」女子狀甚焦急。

「嗯。」白冥霧先按兵不動。

「她還好嗎？她在哪裡？」女子追問兩句，才發覺自己過於焦急，硬迫自己緩下語速：「請問你是見過她，還是聽到過她的消息？」

「我見過她。」白冥霧拋出些許資訊讓對方能信任自己：「她左邊鎖骨上有個蝴蝶和花的紋身，對吧？」

「她在哪裡？！」女子差點拍桌而起。

「這要看情況，我亂說話會給她帶來危險。」白冥霧見魚已咬餌，開始套情報：「你是她的誰？為什麼要找她？」

「我……」女子躊躇著要否說實話，但見對方似乎沒有其他表示，孤注一擲道：「我是她的姐姐，先比她早過來日本，她之前說也要過來，我勸她不要，但之後就聯絡不到她了。」

白冥霧已經拼湊出整個故事，又問道：「你好像挺在乎她的？」

「有做長姊的不在乎弟妹的嗎？」女子按奈不了焦慮，道：「請你快告訴我她在哪吧？」

「代價很昂貴的。」白冥霧淡道。

「你要什麼？開個價，我什麼都能給你。」女子已然豁出一切。

「我能帶你去見她，但代價很高，而且，你得跟我走。」

要是跟這個男人離開巴特吧，就失去了保護，如果男子圖謀不軌，自己肯定會萬劫不復。女子很明白這簡單的道理，但是絕望的人總有個共通點——為了丁點希望，他們會奮不顧身地躍進黑暗深淵。

「好。」女子答應了。

「我車就停在附近。」白冥霧動身準備離開：「除了你，還有別的人要去見那個阿梅嗎？」

「我們沒有其他人了。」女子心裡只有自己失踪的妹妹，緊跟著眼前的男子走，全然沒意識到自己犯下了多大錯誤。

二人一同走上私家車。白冥霧讓女子坐在副駕座，沒脫下自己的面具，發動引擎卻沒有駛走。

女子等了半響，急問：「不是要去找阿梅嗎？」

「嗯。」

女子看著對方冰冷的面具，這才萌了退意，解掉安全帶，想要打開車門，可車門早被鎖上。

「讓、讓我走！」女子慌亂地從手提包中拿出小刀指著對方。

可白冥霧只是望了眼，沒理會那把明晃晃的利器：「交易早確定了，沒得反悔。」

女子一愣，對方的話語似乎又給了她一點希望：「那你在等什麼？」

「等藥效發作，畢竟每個人體質不同。」白冥霧如實回答，反手接住了女子恐慌下的攻擊。

男人的五指死死捏在了自己的手腕，自己儘管使盡全力，都動不了分毫，手臂的肌肉像是通通被溶解一般，完全沒存在感。再過一兩秒，她已握不住刀，鋒利的刀刃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劃開了白冥霧的衣袖，亦是女子在失去意識前見到的最後一事。

「我說過了。」白冥霧取過昏迷女子的手提包，將小刀塞回去後整個丟在後座：「代價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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