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東組曲 - 【薄暮不再】三一章：追思

睜開眼之前，熟悉的消毒藥水氣味已告知慕郎他身在何處。

身體軟軟的完全使不上力，但除了頭暈外沒有其他不適，慕郎勉強按下就在手邊的醫生鈴。

醫生很快過來給他檢查，但剛要開口說明一下情況，就被慕郎打斷道：「我的手機在哪？」

「呃——」隨行的護士幫忙拉開床旁櫃子抽屜，取出手機遞給他。

「請你們出去一下，我要打個電話。」

「伊藤先生，我們還有幾個檢查需要——」

「不馬上做的話我會死掉嗎？」

「那當然不——」

「那你們先出去吧。」慕郎頓了頓，補上點禮貌：「麻煩了。」

見他堅持，醫生亦不耽擱自己時間，離開了。

他要打的電話幾乎馬上就接通：「今村。」

「啊！你醒啦！要我現在過來醫院嗎？」

「他在哪？」

「呃……那件事有點複雜……你身體無大礙吧？」

「別繞圈了，他到底在哪？抓到了嗎？」慕郎關心的只有這點。

「那麼兇幹嘛。」今村嘟嚷道。

慕郎深呼吸一下努力按下焦躁：「抱歉。」

「算了，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啦。」今村悶道：「總之當時我趕過去之後——」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upu7ahh1

今村一直拿不定主意該繼續駐守還是過去慕郎那邊，又不敢用無線電令慕郎暴露，思前想後，才記起作為廿一世紀的警察——他們還有手機可用，而且他記得慕郎的手機長期都是震動模式。

如此打了兩遍電話還是沒回覆後，今村盡速往慕郎的位置趕去。

由於兩邊位置相隔不算很遠，唯一一輛警車泊在了慕郎那邊，今村只能徒步過去。

就在離目的地還有半分鐘路程時，他聽見了響徹山野的兩發槍聲。

糟糕。今村榨出力氣全速跑過去，中途還差點被樹根絆倒。

更糟的是，他不是唯一趕到的人。在到達慕郎埋伏位置時，他瞥見正對面的樹叢閃過人影，雙方忙亂地擊出一槍，誰也沒打中誰，卻足以讓兩邊都躲在樹後按兵不動。

慕郎還好嗎？今村雙手緊緊握住槍把，也止不住顫抖。剛才他只來得及望見慕郎和另一人躺在地上沒有動彈，空中瀰漫著的濃濃血腥氣是他的嗎？還是白冥霧的？

該死，怎麼辦好？今村鼓足勇氣，伸頭瞥了眼方才駁火的樹叢那邊，可只見樹影不見人。看來對方也躲得嚴嚴實實。對方會有後援嗎？還會有其他勢力過來嗎？我總不能丟下慕郎吧？

「喂！」大腦正混亂著，今村卻聽見對方主動開口喚他，是把年輕的男聲。

「我有個提議！」

今村不敢搭腔。

「我看他倆都快死了，你是來救那個黑衫的嗎？」興許是因為得不到回應，對方的聲音也少了兩分底氣。

「要不我們各救各的？」對方頓了頓，續道：「我是來救人的，對他們那趟混水沒有興趣！」

今村拿不定主意，再度向樹後地面看了眼。血流太大灘了，根本分不清是誰的，慕郎閉著眼不知還有沒有呼吸。而且，如果自己放跑了白冥霧，慕郎之後一定會大發雷霆——

但他寧願聽著慕郎破口大駡，也不想聽見喪樂。

「我怎知道你不會出爾反爾？」今村問道。

「彼此彼此！」對方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奈：「但我們再僵下去，可能待會我和你都要被其他人收拾了。」

今村仍有點猶豫：和罪犯合作實在太危險……

「總之我現在要過去撿人了，我發誓不碰那警察半條毛，作為交換你不許開槍！」對方聽著有點急，的確，空氣中的血味更濃了，說不定連野熊也會被吸引過來。

今村選擇不多：「行。」

對方仍舊躊躇了十多秒，那邊草叢才傳來悉悉簌簌之聲。今村為了確保脆弱的合作關係，忍住好奇心不去偷看。

待腳步聲一稍為遠去，今村立刻轉身衝向倒地的慕郎，跪在旁為其檢查體徵——很平穩，可是沒有意識……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NFMDZmcd

「你放跑他了。」慕郎冰冷地打斷今村。

「我——」今村反駁道：「我當時不知道你情況——」

「你怎麼可以放跑他！」慕郎怒喝道，旋即一陣喘不上氣。

電話另一頭陷入沉默。

理性告訴慕郎今村只是想確保自己的安全，卻阻止不住失控的情緒傾瀉：「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你明明可以、可以——」

幾句咒駡抽空了慕郎剩餘的氧氣，他停下來大口呼吸著，絲毫沒留意到通話寂靜得難堪。

到他呼吸稍微平順下來，電話才傳來今村平淡的聲音：「我不知道他是生是死……當時地面血很多，之後醫院也沒有他的入院記錄，那種傷勢他未必能活下來——或許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消息。」

見到屍首才算——慕郎還想駁回去，卻忽覺喉頭一澀，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吧。」今村掛斷了電話，聲音是慕郎從未聽過的平靜。慕郎知道他定是生氣了，但眼下他沒有心情也沒有意欲去理會。

明明計劃了這麼久，今村那小子居然、居然把人放跑——

是他放跑的人嗎？在雪崩般的怒火和無力感之下，這把聲音仍舊無比響亮：是今村放跑的人嗎？

不是，是自己一再猶豫，選擇沒射擊他的要害，沒去親手殺死那個該死的混蛋——沒殺死哥哥——

哥哥會死嗎？明明自己當時已經下定決心，可是現在又……

矛盾的思緒亂似藤蔓，迫出了崩潰的啜泣。1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Jup6JC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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