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裝滿中學筆記（列印的、手寫的）、問題紙、答題紙（考卷的、練習的）的床邊白櫃（約80厘米高）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菲菲。應該是因為她提及自己的另一伴似是嚮往著極簡生活，為了顯示我同樣和這種生活模式大纜都扯唔埋，我就拍了其中一個櫃子給她看。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lsWE9fmS
我和菲菲一點也不熟，對外我只會稱呼她為大學同學，事實上我也沒有機會向其他人提起過她，甚至曾經和另外一個朋友看她不順眼（沒有原因地）。這陣子，和她對話的頻率（網上）隨著我們的焦慮程度（實則是相似程度）攀升。她是個認真的人──認真地學習，認真地工作，認真地戀愛，一副好學生的模樣。所以她也認真地開解我，給我實在的意見（以她率先經歷過的痛苦）。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7TRh1COx
焦慮的問題一直存在。畏高的我曾在睡前擔心大廈倒塌，害怕自己連人帶床自由落體。失眠竟源自對從數十層樓墮下的恐懼，想來也覺荒謬；我不喜歡獨自乘升降機，我怕升降機故障，然後急速下降。我寧願自私地和陌生人作伴被消防抬出，也不願獨自面對跌死的可能。還有更多更多其他問題，都記在我沒有多少個人會看的限時動態裡。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b0gisEiX
我在限時動態寫過不少關於情緒的自白（以後將會減少），沒想到因此有了和不太熟的人對話的機會（熟人睇完就算，又或tldr，唯獨那些介乎熟與不熟之間的人願意觀看我的字句）。菲菲告訴我她患上了焦慮症，在比照後，她說我們的狀況很相似，勸我乖乖地去看醫生（她還有好介紹）。不過，我並不認為自己患了病。這些「症狀」是我性格的一部份，我生來就是如此。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3oKSM1Z7
「任何藥物也無法治癒人的本性，醫生什麼的，還是省省錢好了。」我說。
「要不你去整理一下房間吧，明明可以安置得很好啊。」菲菲答，我隨即把視線放在床邊白櫃中的第三個格子，屬於中國文學科的一格（沒有原因地）。想來對上一次整理，或許已經是幾年前將無限紙張分類成中文科、中史科、文學科三格了。此後，我便放任紙張長駐該處。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S7bLZcCN
菲菲說得很對，明明可以安置得很好，偏偏要亂擺，亂堆。過份堆積紙張和情感，等同謀殺僅餘不多的空間（房間的和腦袋的）。我開始一疊一疊地把紙張往床上搬，一張一張地查看，再一疊一疊地放在不同角落，作分類之用。幾年前不捨得扔掉的，現在已經不需要再留戀。將過去收拾、回收，騰出空位接收更為珍貴卻又未知的小物，或許是友人終於想起來要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或許是來自重要的人（不愛寫信）的手寫信。櫃子的空，不同心靈的空，它透著希望和可能性，我會期待著某一天可以將心愛的物件放進去，放進去，再一個接一個地調整角度，排列得整整齊齊（對懶得整潔的人來說，以上僅限於期待和幻想）。
難過時總覺得自己的心很空很空，人生沒有意義，存在的感覺格外抽離，就像打瞌睡時似在不在的精神狀況。感受不到自己的價值，白紙上是用黑筆綑邊、粗略的人體輪廓，沒有顏色、光影、細節。絕望繼而撕碎白紙，失色的人體支離破碎。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IFbXmSvA
而我每將一張紙分在「回收」的一疊時，也有將自己的碎片拾起，再分類，存在的實感也就更為強烈。我花了一個多小時半完成了（因為只整理了半格）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清理了小小的一角，是連母親也不會察覺的程度，但起碼整理這檔事正在進行中。櫃子越空，心靈越滿。起碼在失靈的時候，即使提不起勁，我仍然可以收拾房間。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R7rCRApv
整理自己像是在拼拼圖，檢查各個已知事項，以自己的情緒、感受作分類，透過共同點找出情感的觸發機制，抽出介懷得打了結的部份。我尚未懂得解死結，只是我可以按照難度分類，再逐一處理。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aFzipLxR
「香港回收業靠你了。」菲菲打趣道。我望著我一直拖延不去整理的櫃子（們），我說：「是的，我將要振興整個行業了。」
整理空間時，順便整理自己。在Youtube上搜尋"ambiance"（查了好幾次終於記得這個詞），聽著雨聲、火爐聲，偶爾回頭望向電腦上的和暖書店畫面，感覺自己像個正在排書的店員（非繁忙時間）。寫意，悠閒，慢。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C3YSnjo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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