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衝動的一腳，未經思考下意識的一腳，使面前的情況超出了凌睿恆的預計。
他討厭不可控制的變數。
對方已經被洗腦了，一定會聽話，如果當下他保持理性思考的話，斥責就足夠了，不用踢他的頭，這樣說不定會又會產生逆反心理。
他把H-0001拖到一旁的一張鐵架床上，搧了兩下他的臉，可H-0001渾渾噩噩的，眼睛睜不開，發出無意義的呢喃，額頭漸漸愈來愈燙，身體不自主地顫抖痙攣，偶爾還會呼吸困難。
作為Architectus，必須無時無刻保持夢境邏輯自洽；他在夢境裡作為調查局的專家凌行雲，必須作出合理的反應，對案件負責，不能甩手就走。
他找來了H-0025譚瀾。
譚瀾一看，乾脆地說：「洗壞了。沒有供詞起訴不了，就當在這裡服刑了。」
凌睿恆很是在意，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他是真沒想過把人弄壞，還以為要再周旋很久……對手就這樣倒下了，他覺得有些空虛。而且對方還沒來得及吐出真相。要是這個人腦死亡從夢境裡消失，怎麼查下去？
「第一次執行『清洗』，感覺不舒服？」譚瀾問。
「不是。」凌行雲立刻否認。「我只是想給調查局留份完整的檔案。」
一直以來，他凌睿恆的科研都很完美。他絕不容許出現任何問題。
可他渾然不知，自己心中已經生出執著，那是主觀的情緒，不歸理性管轄。
就好像小孩子弄壞了心愛的玩具，又急又氣，只想快點修好。
他匆匆餵H-0001吃退燒藥，又拿濕毛巾擦拭身體降溫，他打量著那有些萎縮了的手腳，仿佛建築師看著一件不滿意的作品。
如果是凌行雲的話，也應該很不甘心吧？他的獵物應該是充滿力量的、危險的，像狼或者獵豹，而不是像小男友林安予那樣，軟綿綿跟小白兔似的。
H-0001燒得神智不清，發出一些無意義像英文單詞的夢囈，凌睿恆湊近聽了一會，發現裡面夾雜著一個特別的、重複的發音。
「凌……凌……」
那是一個不停重複的單字，凌睿恆恍惚了一瞬，覺得似曾相識。
這是在喊他嗎？可他沒有印象誰會這樣喊他。
凌祿存和林晏舒都喊他睿恆，譚瀾喊他小凌，別人都喊他凌博士。有誰會這麼生硬地叫他姓氏一個單字？
「凌……我……要壞了……好疼……」H-0001翻來覆去地呻吟。
「哪裡疼？」凌睿恆俯頭問。
他不介意施捨一點憐憫，這樣人醒來了，就能抵銷那一腳，讓對方更死心塌地。
「不……知道……都疼……疼……」
怎麼連身上哪裡疼痛都說不出來？真蠢得可以。凌睿恆嫌棄地皺了皺眉頭，索性給他全身都按壓了一遍。
H-0001慢慢地鬆弛下來，表情很是舒服滿足。
在凌睿恆的手按到小腹下方的時候，H-0001呼吸忽然粗重起來，鼻子裡低低地哼了一聲。
「凌……摸一摸……唔……再摸一摸好不好……又脹又疼的，好難受……」
跟身體虛弱地癱軟著不一樣，那一根看起來精神滿滿，頂端滲著黏稠的半透明液體，硬梆梆的戳著他的手，溫度穿透了薄薄的外科手套，直達掌心。
凌睿恆像被燙到似的，馬上縮了手，腦袋裡仿佛全是漿糊，教他難以保持冷靜思考。
在聯邦國，除了治療、科研或配對生育時要用虹吸機械採集精液樣本以外，是嚴禁對自己或他人進行任何原始的性行為的，包括插入、愛撫及親吻。
他們是文明先進發達的聯邦國民，跟22世紀因為不願改造而絕種的Homo Primo（原人）以及在穹頂外任意野合交媾的Deficio不一樣。
「不治了。」凌睿恆沉著臉丟下一句。「能有什麼病？」
他深呼吸幾口，冷靜了一點，忽然想起來自己忘記了一件事。
他答應過夢裡的林晏舒──「林安予」，再去看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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