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睿恆沒有印象自己是怎樣回到家的，醒來的時候，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不翼而飛，只蓋了被子。
凌衍之正跪在床邊，拿著濕毛巾替他擦臉和手腳。
凌睿恆開口第一句就問：「文央呢？」
「父親……」凌衍之委屈地垂下頭。「您一直以來太操勞，暈倒了，低燒了一整天……先照顧好自己好不好？」
「你一直不待見你弟弟，我不放心。我去醫院看他。」
凌睿恆很乾脆地掀開被子，就要下床換衣服。
凌衍之抑壓的情緒似乎在這一刻都爆發開來，按住養父，大聲地說：「我知道凌文央才是您心肝寶貝。我能對他怎麼樣？！」
「你什麼態度？」
「不就覺得我會欺負他嗎？他現在好得很！我救了他，抱過他，他現在跟我挺親近的，我還掏腰包打關係，找來了A國那邊最好的醫生替他看病！就知道父親會懷疑我，我照片都拍好了，看完就休息，不準去醫院！」
凌先生看著他摔在自己枕邊的兩張照片。
一張是凌文央待在Underworld醫院的單人病房裡。
病房悉心裝飾過，天花板畫著藍天白雲，牆髹成遊樂場的背景，地上鋪了柔軟的地毯，擱著一大堆可愛的布玩偶，還架著鞦韆。凌文央雙手攬著從凌家裡帶出來最心愛的那個布偶，坐在鞦韆上，傻笑著望著鏡頭。
另一張是凌衍之去陪凌文央玩。
凌文央咧著嘴揮舞著手，把手裡的一整碗糊狀食物都潑他臉上了，凌衍之被淋成了落湯雞，卻還是好脾氣地抱著弟弟舉高高。
「還是不信，就問問你屬下。照片是我叫他們拍的，好幾個人看著的。這樣先生相信了嗎？」
凌先生沉默了，望著養子兩個烏青的黑眼圈好一會，才說：「照顧文央辛苦了。你扯著嗓門衝我吼什麼？多大的人了還發小孩子脾氣？」
「沒有發脾氣，我這是心疼父親勞累。」凌衍之振振有詞。「父親看過了，放心了，就快點休息，別出門了。」
「我好得很，不用休息。」凌睿恆按了按額頭，覺得好多了，就要再次起床。
「父親你別起來，你真的累了。大小事務都有我看著，有什麼緊急的事情，會來通知父親的。」
被養子這樣一鬧，道理佔盡，凌先生也不好再說什麼，揉了揉額頭，又覺得還是有點疲憊，於是順了養子一回意見，躺了回去。
凌先生很快就沉沉睡著了，凌衍之凝視著他的睡顏，嘴角揚起意味不明的微笑。
凌衍之覺得，他好像發現了先生的某些秘密。
自己不過找個藉口想送他圍巾，卻意外發現，說先生手冷的時候，他的手真的變冷了。先生平日有鍛煉，就算一時勞累暈倒，也不應該睡這麼久，一醒來被他摁著勒令休息，居然還真又睡下了。
從林局長手中搶回凌文央時，他分明聽到先生嘴裡吐出一串外語。
老一輩的手下曾告訴他，先生少年時在海外留學，可那串外語明顯不是海外常用的語言，帶著更古典的氣息。
他記住了音節，一查，Eum dimittere是拉丁語，是句命令語，解作「放了他」。
而林局長和兩個警察落入凌家手裡，竟然變成了癡呆，就像靈魂脫離了軀體的牽線傀儡般，最後只能送進精神病院。
凌衍之腦海中冒出一個瘋狂又荒謬的想法：也許先生會一種精神催眠的秘法，不然怎可能二十歲就接掌凌家，往後從無敗績？
而自己，面對著精神力如此強大的人，竟也可以影響到他？
也許他的先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無所不能，堅不可破。
先生的唯一弱點，是親生兒子凌文央，可是他凌衍之絕對不能對這個弟弟下狠手，否則先生馬上與他翻臉。
不殺掉威脅，那就讓威脅遠離。凌衍之盤算著。
不動聲息，慢慢剝奪先生的力量，身邊只剩下他這個養子，只能依賴他，只能喜歡他，成為他一人的先生與父親。
腦中的聲音沒有檢測到任何異常波動，死寂一般的安靜。
他試探地湊到凌睿恆耳邊，呢喃了一句。
「Dormi.」
凌睿恆酣睡的氣息更悠長了。
於是，凌衍之大著膽子，伸出舌尖，舔了一口養父的耳垂。
這一舔下去，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像狼露出尖牙一樣，咬住了那一小塊柔軟的肉，貪婪地吮著，舔著，廝磨著，留下濕潤的唾液與紅印。
他上癮似的，舔了幾回，又忍不住再去咬。
這次凌先生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眉頭一皺，含糊地「唔」了一聲。
凌衍之見狀一驚，馬上鬆口，有如驚弓之鳥般竄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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