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夢師 Architectus - Underworld (6)

而凌衍之，卻從一開始就困擾無比。

他對自己掛著個H-0001編號一無所知。

自從他在人販子的地盤第一眼看到凌睿恆，心頭就無名火起，憤怒得胸膛發痛，恨不得馬上把眼前的人殺死。

視線忽地變成一片紅色，有把聲音在他腦袋裡唸著奇怪的數據，還響著尖銳的警示音。

【Emotion Regulatory System】Warning!!

Abnormal cortisol level.

Abnormal testosterone level.

Tachycardia.

Tachypnea.

Analysis result:【Anger Lv.8】

Please stop said behavior within 10s, otherwise the Inhibition mechanism will be activated.

……

（【情緒調節系統】警告！！皮質醇濃度異常。腎上腺素濃度異常。睾酮濃度異常。心跳過速。呼吸過速。分析結果為【八級憤怒】，請於十秒內終止相關表現及行為，否則抑制機制將會啟動。十，九，八……）

凌衍之沒管那聲音，結果出刀後被凌先生壓制在地上，腦袋裡像被針猛地刺了一下似的，痛得他亂叫亂喊。

過了一會，腦袋不痛了，那恨意也像潮水一樣慢慢褪去了。

凌衍之心裡隱約覺得他的確和凌先生有仇，每次看見凌先生的臉，都會有種無法解釋的敵意，驅使他出手攻擊；只是腦袋裡那把聲音常常作怪，他漸漸長大學了乖，稍稍藏起憤恨，不再直接動手，變成了給凌先生找麻煩，這樣聲音就不會輕易出現。

可他還是奈何不了凌先生。

有一次他偷偷拖出藥箱，抓了一把藥丸溶在凌先生的水杯裡。

凌先生瞥了瞥水杯裡的水，不知如何就知道下了藥，抓了他，藤條幾十下打下去，打得屁股開花。

上初中的時候，凌衍之死心不息，打匿名電話，讓警察去調查凌家──無論是有暗娼的娛樂場所、「招待」欠債人的地點、甚至跟海外大國交易的軍火倉庫都報出來了。

警察來是來了，凌先生也配合調查，帶他們一一去看。

卡拉OK房是正經的地方，打開暗房，放的都是雜物，沒半張床沒半個裸體女人；城郊的別墅變成了凌先生避暑的住處，正在翻新；倉庫裡放的槍支和手榴彈都不翼而飛，變成了一堆合法收藏的字畫古董。

而警察也不知怎的，全程對凌睿恆客客氣氣，仿佛凌先生才是他們的大老闆。

凌衍之不知道凌先生是怎麼做到的。

警察一走，凌先生冷著臉，把養子帶到了一個地下室，然後在他面前，把一個關了一段時間的叛徒綁在X字鐵架上，活剝了皮。

「給你看看，背叛我的人，下場是怎樣的。」

凌睿恆的研究和人體相關，在政府研究所解剖的屍體不少，剝掉區區一個夢中傀儡的皮簡直易如反掌。

他的動作不緩不急，脫下腕錶，捲起襯衫袖子，然後才動手。

他下刀精準，沿脊背到肛門一刀劃開，將人背上的皮膚分成兩半，然後慢慢地將皮和肉剝離，像蝴蝶展翅一樣撕下來。

在叛徒淒厲的叫聲中，片刻之間，凌先生的雙手就浸滿了血，神色卻絲毫不變，就像從地獄裡出來的修羅惡鬼，執刀浴血，血花隨著優雅而殘忍的動作綻放。

一般人都會被這血淋淋的場景嚇得乾嘔，甚至一下子暈過去，凌衍之卻忍住了，死死地盯著凌先生手上的動作。

準確來說是盯著凌先生的手。

凌衍之沒來由地想：先生捲起袖子露出手臂，可真好看。

雖說凌家不少黑色買賣洗成了灰色生意，不再是老大帶著一群手下耀武揚威、整天提著刀看場子的時代，凌先生親自出馬的次數漸漸減少，鍛煉卻半點沒落下。

凌先生長得精瘦，手臂沒有任何贅肉，線條流暢，握刀的手很穩，整個人如同成年獵豹一樣，散發著危險又誘人的魅力。

凌衍之想：先生真像Underworld的人所說，像冷酷而強大的神，可以呼風喚雨，隻手遮天。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將神明拉下神壇──

先生掙扎的話，就把先生關起來，把這對手綁起來，然後──

一種隱秘的感覺充溢著他的腦袋和四肢百骸，讓他汗毛直豎，甚至聽得到心臟撲通狂跳的聲音；這也許是恐懼的本能，也許是狠戾的天性，也許是某種扭曲的祟拜或者起了征服念頭後的興奮快感，他無從得知。

腦內的警示響聲和一堆英文字符也一瞬間淹沒了他。

【Emotion Regulatory System】Warning!!

……

Analysis result:【？？？ Lv.10】

Please stop said behavior within 10s, otherwise the Inhibition mechanism will be activated.

……

（【情緒調節系統】警告！！……分析結果為【十級？？？】，請於十秒內終止相關表現及行為，否則抑制機制將會啟動。十，九，八，七……）

凌衍之沒反應過來，倒數完畢，滿眼只剩下鮮明的紅色。

腦袋一浪接一浪炸裂般的劇痛之中，凌衍之蹲在地上乾嘔，甚至痛得暈倒了。

凌睿恆收了手，奇怪地望了H-0001一眼。

他小時候不是還把屍體捅得稀爛的嗎？這次怎麼怕成這樣？

他活剝了叛徒只為了警告H-0001別給他添麻煩，按凌衍之一貫的的野性子，聽不聽得進去還是問題。

難不成真嚇壞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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