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空白的夢境裡，凌睿恆看到了林晏舒在不遠處溫和地笑著對他揮手。
凌睿恆細長的眉挑了一挑：林晏舒看起來比他預計的還適應SEED，竟然第一次入夢就能自主做出揮手動作了。
先測視覺。凌睿恆想著，馬上付諸行動。
他心裡默想著實驗室裡五顏六色的試劑──每種試劑有多少存貨，分門別類放在哪裡，以至於每一支試管或一個瓶子盛載的多寡，他都記得一清二楚。
正如在圖書館工作了半輩子的管理員知曉每一本書的位置，他也一樣，輕車熟路地在腦海中挑了一支試劑。
「Experimentum。」
林晏舒看到凌睿恆伸出手來，手上憑空出現了一支鮮紅的試劑交給自己，在手裡晃著，顏色和觸感都與現實無異，眼睛登時亮了一亮。
「Experimentum是『實驗』的拉丁語，對吧？這樣一看，在夢中一唸咒就能成真，不像科學，倒像魔法。」
「不是魔法。其實不說指令也可以做到，只是語言具有指示性，是左側大腦的顳葉後方、頂葉和枕葉交界處韋尼克區（Wernicke's area）腦電波輸出的常用媒介之一，可以催動……」
凌睿恆糾正的時候，卻見對方笑意盈盈，伸出食指來按著他的嘴唇。
「又要向我解釋原理了？睿恆你這人總是把整副心思都放在科研上，除了有我陪著以外，都不跟別人打交道，以後要怎麼談戀愛，成家立室？」
「沒有這方面的感覺和打算。」
林晏舒欲言又止，臉色看起來很是複雜，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有點失落。
「是這樣嗎？就算……就算對我這個發小也是？」
他像小時候那樣，將雙手別到背後，湊過來，踮起腳，親了凌睿恆一下。
卻不是親臉頰。
嘴唇上落下一點柔軟的觸感，帶著一股隱隱約約的甜膩香氣。
Deficio因為遺傳了X病毒，天生病變，不但膚髮皆白，眼睛發紅，身上無時無刻帶著一股異香，對性的敏銳度和衝動特別強烈，更別說不少Deficio會被X病毒侵襲大腦，變成痴呆或暴力狂，被視為一群低賤的異類。
林晏舒是凌睿恆小時候撿回凌家的，兩人是發小，他自然懂得林晏舒的本能就是如此，臉上波瀾不驚，不重不輕地推開了人。
「別胡鬧了。」
他心裡只想：這一下嗅覺、味覺、觸覺都有，怎麼向發佈會觀眾證實效用？大概要重新測試了吧。
林晏舒垂了頭，紅著眼睛「嗯」了一聲，欲言又止。
「怎麼了？」凌睿恆問。
林晏舒深吸了幾口氣，擠出微笑：「睿恆，就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又沒怪你。你小時候流浪過，心理上依賴撿你的人是正常的，只是大概把這種感覺和所謂愛情混淆了而已。」
忽有一聲尖嘯破空而來。
整個夢境像被重重地錘擊了一下，天旋地轉，各色光芒亂閃，聲音雜亂如上世紀的電視機雪白雜訊。
「嗡──」
林晏舒渾身一抖，身影倏地從夢境中消失，本來握著的那管試劑也掉到了地上，玻璃試管「叮」的一聲碎裂，鮮紅的試劑蜿蜒流了一地，像血。
「晏舒！」
凌睿恆馬上意識到林晏舒本體在發佈會場出事了，二話不說馬上脫離夢境。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了一旁的臨時手術床上濺了點血，如那支試劑的顏色一樣紅得刺眼。
林晏舒的額頭上破了一個洞，傷口燒焦了一圈，冒著煙，人已經不能動彈了，眼睛睜不開，只能痛苦地張著嘴吐氣吸氣。
觀眾席的人尖叫走避，亂成一團。
「槍擊！是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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