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夢師 Architectus - Madhouse (10)

Red Eye，也就是Underworld裡的H-0001凌衍之，有點搞不清楚現況。

他還是凌衍之的時候，看到凌先生在他眼前痛苦地猝死，也看到了筆記上那字字誅心的留言。

凌先生筆記上寫的是「不怨」，可是，分明也怨恨著他，字裡行間哀莫大於心死。

在他眼裡，他們之間的關係，只是「凌家父子冤冤相報」？

凌衍之只記得自己失控地嚎哭大叫。

「先生──！不是這樣的，我們不應該是這樣的，你快醒來啊！」

【Emotion Regulatory System】War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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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衍之眼前馬上充滿了一行行鮮紅的、混亂的文字，腦袋劇痛，世界仿佛在他面前一點點裂開，然後分崩離析。

他想，他是恨他的先生的。

為什麼從來不將任何的內心想法宣之於口，偏要以冰冷的文字書寫他們的關係？為什麼要猝然離開他，使他一直藏在心裡最真摯的話，也來不及說出口？

凌衍之覺得自己好像只是這個人生命中的一小段插曲，一個無足輕重的過客。

他還覺得，自己似乎有更大的理由，恨這個人。因為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他的先生，可是那人背對著他，愈走愈遠。

這樣的情景，在什麼時候看過呢？

是凌先生故意撇下剛脫離人販子魔爪的他，逼他跑著追上汽車嗎？

還是經常丟他去受訓，整天只疼著親生的傻兒子？

不，不。有聲音在他心裡說著。

是更早的事。更早，更早。那個人……殘忍地傷害了你，拋棄了你，你要報仇。

不。心裡又有另一把聲音吶喊。他對你可好了，你也明明愛他，愛到不能自拔──你根本不想殺他。

眼前一行行鮮紅色的文字揮之不去，充斥著視野。

凌衍之追著人，直到四周愈來愈黑，愈追愈深入地下，竟莫名其妙地猶豫了，放慢了腳步。

【Emotion Regulatory System】Warning!!

Increased heart rate and blood pressure.

Abnormal muscle contraction.

Abnormal concentration of cortisol and epinephrine.

Amino acid and γ-aminobutyric acid (GABA_A) secretion levels increased by 70% in 10ns.

Amygdala region activated.

Analysis result:【Fear Lv.10】【Anxiety Lv.10】

Advice: Switch to sleep mode.

……

（警告：心跳速率和血壓提高。肌肉異常收縮。皮質醇與腎上腺素濃度異常。氨酸和γ-氨基丁酸（GABA_A）分泌水平10納秒內提高70%。杏仁核區域活躍。分析結果為十級『恐懼』及十級『緊張』。建議馬上睡眠……）

噗通。噗通。噗通。慌亂的心跳聲放得極大，淹過了那「系統」的聲音。

他全身都在顫抖，在螺旋樓梯上每邁出一步，都無比艱辛。

他的身體本能地抗拒面前未知幽深的黑暗，好像有某種遙遠的恐懼記憶被喚醒了，正在腦海中聲嘶力竭地尖叫。

他正要轉身逃跑，卻被無名的力量一扯，天旋地轉摔進了這莫名其妙的小黑屋裡。

雖然一摔進這裡就莫名其妙被牢牢銬了起來，電擊也很痛，可是凌衍之心裡鬆了一口氣：至少，他脫離了那螺旋樓梯下可怕的深淵。

他定了定神，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這人像個醫生，戴了外科手套，半張臉被口罩覆蓋著，眼神森冷，可偏偏眼下又有一顆小小的淚痣，襯得細長的眼睛有些妖異勾人。

樣子看不清楚，他的先生也沒有淚痣，可是聲音好像啊……只是比起老成穩重的教父，這個年輕一點的男人似乎更躁進一點。

自稱什麼「調查局人員」，還給他安了一堆罪名？他怎麼就成連環姦殺犯「Red Eye」了？

是到陰曹地府了還是輪迴轉世？難不成他在上一個世界也死了，追著先生到了這裡？

他嘗試反過來套這人的話，可對方出去一趟以後，也不給他多少辯解或拖延時間的機會，看起來又要抄傢伙對他用刑逼供。

電擊棒他懂，可是他手裡黑漆漆的那件東西，到底是什麼鬼？

「喂喂，我真不是Red Eye……」

那隻握著電擊棒的手很穩、手的主人臉隱沒在面具後，不像什麼調查局人員，倒像個殺手，冷酷無情地執行任務。

凌衍之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只見對方打開了最大的電流，一揮手，毫不猶豫地重重一電他的胸口。

再醒來的時候，四周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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