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必有我》 - （4）撞鬼？

（4）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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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宇的記憶中，某免費電視台的英文頻道，曾在週末播放一套外國的奇幻喜劇電影，裏面的主角可以利用一部神奇的遙控器，快轉人生，把生活裏難堪、無聊、兇險的片段跳過，直接抵達安逸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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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至少有三個時刻，讓小宇心中祈求上天賜給他這個遙控器，讓一切畫面飛掠，讓他能靈肉分離地渡過：一是早上Prof Lee當眾揭破他遲到；二是下課時他鼓起勇氣邀請Connie共晉午餐，然後被果斷拒絕；三則是現在，對，就是現在，眼前好友孟梓明和李思婷公然放閃，並挖苦他被Connie請吃閉門羹，小宇只想時間能跳到明天，像動畫裏的畫面一黑，再一亮，便是美好的新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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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還先走吧。」小宇終於忍受不住，生悶氣地道。

「天宇BB不要生氣嘛，說不定對方只是早餐吃太飽。」孟梓明依然調笑道。

「對嘛，別要低落，你Connie女神看上去就是一副性冷──」李思婷也加把嘴，「sorry，I mean生性冷淡，可能不喜歡跟人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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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負氣提起背包，走出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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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記得明日約了陳木教授meeting，你知道他的為人──」孟梓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小宇沒有回頭，比了「ok」的手勢。

但孟梓明和李思婷當然知道，小宇並沒有真的氣惱。畢竟三人認識了快六年，孟梓明和李思婷更是小宇推波助瀾，撮合在一起的。相比起這些日常打鬧玩，笑他們吵過無數真正劇烈的架，曾在一些夜裏交換最隱蔽的心事，也在另一些夜裏，明知故犯地揭開彼此最傷痛的瘡疤，然後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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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們都確信，友誼長存之類老套而看似很有道理的屁話。

只是20歲的小宇將不知道，在許多年以後，當摯友的面出現在眼前，72歲的老張也只能吃力地，記認他們的名字，並一再失敗。而即使沒有精神疾病的緣故，再過十八年，38歲的中年張天宇也已經跟他們徹底斷絕了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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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暗沉。

幾十隻黑鳥飛過，遠處望去，像烏雲裏移動的蟲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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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大鐘樓屹立在尖沙咀海傍。

鐘面的秒針慢慢轉動，快將踏向十二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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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宇在巴士站等候回家的車，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下洪亮的鐘聲，頓時感到暈眩。眼前景物出現層層疊疊的重影，路牌、樓宇、交通標誌都變成流質的東西，像過度曝光的照片，事物的線條輪廓，曲折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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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停止。

天空下起劇烈的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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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宇稍一回神，眼前景物回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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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這麼大，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走。」是一把中年男人的聲音。

小宇這才發現，不知甚麼時候，他的左手邊來了一個中年人，右邊則站了一個老人，神情呆滯地看着雨景。

大概是來避雨的吧。小宇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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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過好幾天，還是看不見我們，難不成要一輩子這樣遊盪下去。」中年男人又再說話。

小宇神情疑惑，小幅度轉頭看了看兩人，才突然意識到他們正在隔著自己交談。雖然不明白二人古怪的站位，但他還是默默地移動到老人的另一旁，免得打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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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崇崇的樣子，我二十歲怎麼會是這幅糗樣子。」中年男人的語氣開始不耐煩。

「二十歲。」老人的聲音含糊不清。

「喂，老嘢。你知道自己成日咦咦哦哦的，有多煩人嗎？」

「二十…二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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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非正式統計，在充滿壓力的都市裏，每十個香港人便有一人患上精神疾病，程度不一，輕則導致神經緊張，重則把人逼瘋，像是多年前那段經典短片的對白：「你有壓力，我有壓力，大家都有壓力。」

小宇深深明白，當你疑似遭上瘋子，最好的應對策略便是，以靜制動，扮睇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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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意外總會在雨天。根據另一個非正式統計，十大最讓人想爆粗的場景中，名列前茅的一項，就是在下雨的日子，站在馬路旁，然後一輛毫無品德的汽車會駛過，濺起一大灘污水，準確地命中全身的衣物。

就跟現在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

但小宇還未來得及對司機破大罵，因為他發現了一件可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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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水穿過中年男人和老人時，他們不躲不避，滴水不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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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這一幕的小宇，頓時目瞪口呆，立刻把頭轉過去，裝作甚麼都沒有看見。可是中年男人似乎搶先一步，發現他發現了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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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中年男人愈湊愈近，「看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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