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光漂流納沃 - 4-9現在的、之後的

我相信，人類死亡後，構成身體的粒子與元素都會回歸宇宙循環，而思念也會留存在其他生命的記憶之中。5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dOuxUZSw
我們走過這個世界的足跡永遠不會消滅。若能將思維放到跟繁星一樣遙遠，也許就能真心理解所有人的歷程、所有人的想法。
互相體諒，也不會多困難了。
⸺節錄自洛迪娜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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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那貝里的慘劇過後數日，城外的林地墓園正在舉辦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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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罈罈的骨灰與針葉樹種子一同入土，哀悼者依序走過簡單石碑，不時用手帕擦拭雙眼，避免淚水在臉上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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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息區帳篷下，琪拉露拉眺望人群，雙眼紅腫地說：「我最後跟洛迪姊通訊的時候，感覺好像……她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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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卡司凱站在棚外，任由寒風吹打麻木的心，「我還沒機會說上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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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揮官，博士那邊準備好了。」反抗軍戰士前來向兩人報告。很巧合地，巫女殞落後，首都塔的地下密室才被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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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洛迪娜刻意隱瞞著什麼，背後理由一定是出於善意。但如今，對懷抱深仇大恨的努那人來說，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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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士們回到都內，走過街道、斷垣殘壁，來到架滿補強結構的塔底，威爾斯已經在入口處等著。順著石柱倒塌砸出的破洞走下，他們來到一處陳舊的寬闊空間。壁面材質和地表建築相差甚異，能看出歷經數百年的斑駁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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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了嗎？看看這個。」林克‧李開啟事前設置的探照燈，走到研究桌邊，拿起一塊古老電路基板。那塊失落科技由黑色金屬構成，佈滿細微的亮銅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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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石地基崩落後，我們在內部發現這個裝置……擴大分析顯示，上面刻的是一種『文字』。電子腦已經解出部分內容，我想……應該讓你們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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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你，博士。」卡司凱點頭示意，讓部下前去引導各地城邦代表，全部集合在複雜的儀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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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那些凝重的老邁面容，還有憔悴的琪拉露拉，威爾斯試著保持低調，把手錶接上投影裝置，「德爾芬，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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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日安，現在開始發表調查報告……此裝置為資料載體，內文以舊世紀國際語言寫成，只有最後一段是努那語。利用帝國的古文獻交叉比對後，我判斷，這是舊世紀移民的親筆紀錄……被刻意削除的正史。以下，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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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譁然。所有長老都睜大了眼睛，訝異地觀看雪白星球的未知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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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元20XX年，我們成功逃出地球圈的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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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那些好戰份子不同，我們選擇搭乘方舟航向外宇宙，尋找新的居所。與母星訣別，經歷悠久的冷凍睡眠，其他移民隊伍相繼失聯，只有我們抵達K62恆星系。燃料用盡，別無選擇，我們只能迫降到行星f，用現有物資努力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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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就是大船神話的起源？」琪拉低語道。始祖的紀錄繼續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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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星球似乎不歡迎我們，調查裡明明寫著宜居氣候，實際上卻是冰天雪地。幸虧，我們擁有流傳至今的睿智結晶。靠著船上的科技資源，我們確保了糧食、築起了文明。終於，遠離戰火的安穩日子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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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類總是學不到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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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量增加，理念分歧也會增加。不滿資源分配、不滿領導政策……各種不滿逐日累積，等待引爆的那一天來臨。大家都明白這樣下去會出事，卻也都束手無策。人性善惡與生存無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現實往往如此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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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用式戰鬥裝甲納蘭：以巨人為名的兵器，簡直是為了鬥爭預先準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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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不是工業用的嗎？」眾人感到震驚，只有卡司凱的目光透露野心。就算打造成人類外形，它們的本質仍與刀槍相同，是用來奪取性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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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瘡疤下的傷口繼續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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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事不僅於此。透過基因操作，我們製造出不畏寒冷、體能強大的新種人類。他們應該是移民寄予厚望的拓荒先鋒，想不到，內亂爆發後，竟變成了奴隸、打手。最後，變成我們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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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避免開拓者過度繁衍，我們設計出基因缺陷，讓這些「努那之子」在受精卵、胎兒階段就有極高機率死亡。滿坑滿谷的屍體，不斷控訴著我們的罪過，直到報應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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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那子民靠著頑強的生命力克服弱點，突破人口限制，一舉反攻。那是出乎意料的突變，難道，是這個星球選擇了他們？不管如何，舊世紀人類的統治就要被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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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時代宣告終結，我只能把握最後機會，紀錄前後因果，並試著懺悔，希望能在地獄好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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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RK計畫行政主任，匿名的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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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落暫停。長老們更加難以釋懷，卡司凱卻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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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哼……想不到，洛迪娜畢生尋求的答案就在我們腳下，而且，還這麼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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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斯把手伸向沉默的琪拉露拉，不知如何安慰。努那人跟自己一樣，都是被調整過的種族，還背負著更多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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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還剩最後一段，請聽……」德爾芬轉換到當地語言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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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毀滅的戰火帶走了一整個時代。現在，這個星球只有我們。我們是努那人，必定是努那人。我們不能再承擔任何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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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過往不該流傳。我們要變得更好，與舊人類有所分別。我們要滿懷希望向未來前進，要盡可能忘記何謂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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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任聯邦代表一致同意，將本紀錄封印在努那貝里的地底庫房。此物之存在，只會用口頭傳達給歷代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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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過黑暗時期的人們應當記取教訓，全心全意為下個世代帶來光明。當我們背負醜陋真相離開人世，和平也會隨之到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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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uma liq-taq

　　靈魂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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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束了。」德爾芬停止投影，補充說道：「前任聯邦領袖……索達特‧凱康先生，可能來不及把這個資訊傳達給洛迪娜小姐，導致資訊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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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說無益。」卡司凱起身離開，長老們也跟了上去，「父親知道這些惡意、這些謊言，居然還想跟帝國交涉……我不會那麼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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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面抗戰勢在必行。威爾斯看著琪拉不再純淨的瞳孔，決定提起勇氣握住她的手，不讓她繼續墜落絕望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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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正史，徹底顛覆了努那人的生存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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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錄裝置內有一組密碼，能開啟上鎖的首都電腦資料庫。很快地，更多關於戰爭的文件相繼出土，反抗軍藉此導入各種制度、成長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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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後，第二大都市：近海的工廠城舉辦了一場宣告典禮。卡司凱⸺聯邦陣線總指揮官⸺站在洛迪娜的肖像前方，把太陽系的罪狀昭告天下，喚起全球民眾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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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型納蘭機甲「風暴巨人」有如反祖般，為了戰場特化性能，大量製造。除燧石之外，大小聚落都加入反抗軍。烽火四起，帝國部隊只能撤回赤道基地採取守勢，等待宇宙中的二軍團主力艦隊展開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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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平，離雪星越來越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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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威爾斯站在首都居住區的寢室陽台邊，不經意地想起火星，想起水手峽谷的軍事化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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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爾芬……馬哈拉的記憶都是假造的……那種技術，我們的大腦真的沒辦法分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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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根據研究，記憶本身就是非常曖昧的領域……也許不精準，才能造就生命的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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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養父母，那些自由的經驗，會不會也是假的？」5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Fuh1GTC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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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複製人背著日光，走進房內，凝視著漆黑的影子，「我害怕……害怕那些懸念會干擾戰鬥。面對劍齒虎那時，我還一度想要拯救馬哈拉……那是非常危險的判斷。下次遇到，可沒有空檔讓我再猶豫……殺，或被殺，要保護重要的事物，只有這兩種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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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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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反抗的理由都存在於不確定的過往，上了戰場就必須捨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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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爾芬的標誌在手錶螢幕上閃了一會兒，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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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個人工智能，擁有精準的記憶，卻仍然無法證明意識存在。任何紀錄都是單方面的，可能遭到竄改，這代表所有過去都不可靠，代表構築我們的基底有多麼脆弱……不過，我幫自己找到的準則，就是專注於現今的情報，推算出最有利的結果。我們唯一能控制的，就是現在，還有未來……而且，我們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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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複製人抬起頭，試著不去回想那些糾纏夢境的亡魂，「不孤單嗎……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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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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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弱的敲門聲打斷威爾斯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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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複製人士兵開門查看，嬌小的女戰士也尷尬地回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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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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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不到幾秒，情緒就淹沒了理智。琪拉露拉堅決地抓起威爾斯的手腕，直接把AI端子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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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爾芬，抱歉……威爾斯，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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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行闖入房內，努那女孩把異星青年撲倒在地，主動獻上她的雙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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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爾斯僵著肢體不知所措，只能順從琪拉露拉的激情。當滾燙的肌膚稍微分開，他才勉強編織出一段故作冷靜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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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烈南德……琪拉……我……我們複製人沒有那種……那種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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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懂愛情，不用生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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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戰而生的個體，太過親近只會造成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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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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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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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途白鯨所渴求的，是一個能跟她分攤痛苦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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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威爾斯……拜託，就這樣陪著我……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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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琪拉……好吧……我就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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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不再抵抗，輕輕抱著懷中啜泣的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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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她的溫度、她的香氣，一切情感都會變成飄渺的過往。對決定從零開始的複製人來說，把握眼前才能夢想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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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害怕……我會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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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相偎，直到日光從窗緣另一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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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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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幫沉眠的女孩蓋上棉被後，叛逃士兵離開住處，經過呼喊著整齊口號的人潮，搭乘電梯上到塔頂的禮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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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威爾斯‧弗利德曼在眾長老的見證下接受灑淨，高舉卡司凱授予的三角紋飾曲刀，正式成為努那的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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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獲得歸屬、獲得榮耀，也代表血腥的殺戮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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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星的託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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